莫夫人身份特殊,原本即便有武長生給她的鬼獄令牌,也不能隨意來找。
但她既然這么做了,就意味著有大事發(fā)生,或者有重要情報必須親自稟報。
而這次,她的確帶來一個讓武長生心神劇震的消息。
便是與當年月妃之死有關(guān)的調(diào)查結(jié)果!
當初。
收編夜神殿時,武長生便讓莫夫人調(diào)查二十年前月妃遇襲的真相。
盡管時間已過去很久,當時的相關(guān)之人很多都已經(jīng)銷聲匿跡,但夜神殿作為頂級殺手組織,情報收集能力同樣為神國翹楚。
在師月瑤提供的幾個可疑人物中,鎖定了當年的神衛(wèi)禁軍副統(tǒng)領陳飛熊。
“詳細說說具體情況。”武長生直接起床。
由于太過激動,連渾身赤裸都沒注意。
師月瑤神念一動,身上的冥月仙衣就變換成一襲宮裝長裙,將美妙的身姿全都遮掩起來。
然后起身,幫武長生更衣。
莫夫人將一切看在眼中,卻絲毫沒有回避,仿佛司空見慣。
甚至,美眸深處隱隱有一絲異樣的神采。
“妾身通過花間樓的關(guān)系網(wǎng),耗費大半年的時間,找到了當年陳飛熊手下的一名神將。”
“月妃遇襲那日,他正是鎮(zhèn)守在妖月宮外的禁衛(wèi)主將,接到陳飛熊的換防調(diào)令后才率領禁衛(wèi)離開,結(jié)果卻沒有其他禁衛(wèi)補防,才使得惡鬼長驅(qū)直入邀月宮。”
“月妃遇襲后,他立刻意識到調(diào)他離開的命令有問題,結(jié)果不等他匯報,就有人找上門欲滅口?!?p> “他拼死擊殺刺客,自己卻也身受重傷,深知自己已卷入巨大漩渦,一直被追殺的他,不得已只能在神都底層隱藏起來?!?p> “這一藏便是二十年,直到妾身找到他,才道出這些隱秘……”
莫夫人話音落下,武長生立刻面無表情問道:“陳飛熊何在?”
“還在神都城北的天工坊,捏他的泥人。”莫夫人回道。
陳飛熊在月妃遇襲案結(jié)案后,也接連遭受打擊。
不但官職被罷黜,就連家人也死的死,走的走。
十余年間,可謂家破人亡。
到如今,只剩下他一個人在天工坊開了間逼仄的泥像鋪,靠捏泥人的手藝勉強度日。
“那就去天工坊,現(xiàn)在!”武長生驟然望向神都方向,目光如冰刀寒電。
“十三公主的訂婚宴怎么辦?”師月瑤輕吟道。
她當然知道此時不可能改變武長生去找陳飛熊的決心,就算只是讓他晚半天去都不行。
等了二十年,如今終于有了線索,他此時只想立刻、馬上見到陳飛熊。
但十三公主那邊也不能完全不管。
畢竟,公主殿下前幾天才送了一件后天靈寶。
武長生沉吟少許,看著師月瑤道:“你替我走一趟吧?!?p> “可以。”
師月瑤眨了眨眼:“賀禮呢?”
“送她一塊夜神令,無論什么時候,只要她拿出這塊令牌,夜神殿都會幫她殺一個當殺之人。”
“如此,這么早就暴露殿下和夜神殿的關(guān)系,有必要嗎?”
武長生淡淡道:“該知道的遲早會知道,從今天開始,咱們要習慣被人凝視的感覺了?!?p> 復仇一旦開始,便只能以一方徹底敗亡為結(jié)束。
因此,武長生已經(jīng)預料到,自己不可能再向之前那樣悶聲發(fā)育了。
如今他掌握的實力,也讓他有了站到臺前的資本。
別的不說,光是絳月樓中的九大鬼王級戰(zhàn)衛(wèi),就有著足以比擬三大上宗之下,任何一個宗門的實力。
師月瑤還是輕輕搖頭:“你一個人去見陳飛熊我不放心……”
“那就請莫夫人陪本王走一趟。”武長生心意已決。
…………
武長生和莫夫人從鬼獄來到神都時,天空下起了鵝毛大雪。
但這絲毫不能阻止他們的步伐。
神都城北主要為貿(mào)易區(qū)域,而天工坊取名巧奪天工之意,聚集了大量煉丹、煉器及其它店鋪作坊。
武長生戴著“北陰真禁”面具,莫夫人臉上也蒙著面紗,確保沒人能輕易認出二人。
他們穿過天工坊寬闊繁榮的大街,而后又拐過幾條小巷。
來到靠著平民聚居區(qū)角落里的一個店鋪前時,才怵然止步。
店鋪甚至連牌匾都沒有,一個頭發(fā)灰白的男人坐在柜臺后,正用一雙微微顫抖的手捏著泥人。
他骨架高大魁梧,身形卻瘦弱佝僂,仿佛一個透支了生命的老頭。
在他身后的貨架上,擺放著各種泥塑。
令人意外,其中最多的,竟是各種菩薩和佛陀的泥像。
武長生朝莫夫人輕輕點了點頭,而后邁步跨過門檻,走進略顯陰暗的泥塑店內(nèi)。
“客人須要什么?”店主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地問道。
“啪!”
武長生的手掌,將一張金屬書頁按在柜臺上。
這是一本秘籍。
為首四字:荒蕪鬼衣!
“陳飛熊,一門通天級神通,換你一句話……當年是誰命你將邀月宮外的禁衛(wèi)調(diào)離?”
頭發(fā)花白的男人微微顫抖的手指瞬間停下。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凄苦滄桑的面龐,渾濁的眼眸看向武長生。
一瞬不眨。
似乎想透過鬼帝面具,看清他的真容。
但男人顯然失望了,面具后只有一雙淡漠如淵的眼睛,他什么都看不透。
“好久沒聽到陳飛熊這個名字,這一天終于還是來了?!?p> 穿著一身稻草填充麻布所制成棉襖的男人低聲道:“殿下好大的手筆啊,一門通天級神通……我這一條賤命可不值了?!?p> 他仿佛還是透過某些隱秘的細節(jié),認出了武長生的身份。
“你拒絕交易?”武長生語氣波瀾不驚。
“我這里是泥像殿,只賣泥像?!?p> 陳飛熊轉(zhuǎn)身指著貨架上的菩薩泥塑道:“這十余年來,我每日觀摩佛像,終于發(fā)現(xiàn)……放下,才能得到心靈的解脫和平靜,殿下何不試試?”
嘩!
武長生身前突然浮現(xiàn)一條長河。
黃泉異象!
忘川河!
河水奔騰席卷,一個浪頭居高臨下拍落,便將所有泥像連同貨架一并拍成泥漿。
佛像,一個不存。
“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渡得了誰?”
武長生手掌拿著“荒蕪鬼衣”的秘籍離開柜臺,將之收入儲物戒指的同時,淡淡道:“我的放下,只有在斬盡所有主使者,撫慰母妃在天之靈的那一刻,才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