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妡兒,妡兒?”
一道熟悉的、溫柔的喚聲在童妡耳邊響起。
這是...
阿娘的聲音?
她緩緩地睜開眸子,眼前是一片模糊不清的光影。
她使勁揉了揉眼睛,才勉強能看見站在她面前女人的朦朧身形,裊裊娜娜,纖巧輕盈。
或許是阿娘,又或許不是,她也分辨不了。
在這個世界,她好像看什么都是混混沌沌的,一點也不清晰。
身體也完全不受她自己的意識所操控。
她只聽見自己竟喊了那女子一聲“母后”。
女子笑嘻嘻的應了她,然后指了指身后。
“妡妡,你看誰來了?”
“父皇!”
小丫頭的聲音奶奶的、甜甜的,這聲父皇簡直要把那個當?shù)腥巳诨恕?p> 他走上前,輕輕松松的就把小丫頭舉過頭頂。
“哇!幾日不見,我們妡妡又變重了一些呢,朕都快抱不動了!”
話畢,男人如江河般沉穩(wěn)的笑了起來。
站在他身邊的窈窕女子也溫柔的笑著。
被抱起來轉圈圈的小丫頭更是笑得歡快。
圓嘟嘟的小臉上洋溢的滿滿都是幸福。
她說:“沒關系鴨!等妡妡長大了,妡妡就能抱得動父皇您啦!”
男人用額頭輕輕碰了一下她的,然后慈愛的撫摸著她的小腦袋瓜,
“小丫頭,就你還想抱得動朕?”
他雖不信,可他的笑聲卻絲毫不減,滿足與快樂溢于言表。
“婳婳,婳婳也想要抱抱!”
門口又傳來一個小奶音,她走起路來都歪歪扭扭的,更別提邁著小短腿跑過來會是一副什么模樣了。
女子見她來了,趕忙要上前去將她牽著,可還沒來得及動身呢,
小屁孩就被自己給絆倒了,哇哇大哭了起來。
“嬤嬤——不是叫你管好...!”
女子還沒埋怨完,就被男人打斷了。
他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彎下腰,一把將地上的小哭包也攬了起來,一手一個。
“皇后,怎么的?你還想把婳婳藏起來不讓朕見是嗎?”
男人假裝生氣的問道。
“臣妾哪是這個意思?婳婳太鬧騰了,沒妡妡聽話,臣妾不是怕吵著您么?您也看到了,臣妾沒叫婳婳來,小丫頭片子還自己找來了?!?p> “兩個都是朕的寶貝丫頭!哪個朕都喜歡,皇后你管得著朕想見誰么?”
女子嗔怒著說:“是是是,這倆閨女都是您親生的,跟臣妾,沒半毛錢關系!”
“略略略——”
終于坐在了父皇胳膊上的童婳心滿意足了,她扭頭就朝母后吐舌頭,宣揚著自己的勝利。
這個動作把男人逗得哈哈大笑,
他玩笑道:“婳婳這丫頭啊,像朕,我們的妡妡小棉襖呢,像皇后。難怪皇后不喜歡婳婳的,偏心眼子!”
“不是噠!母后喜歡婳婳的!”童妡幫襯著母后道。
而童婳呢,則鼓起小嘴:
“妡妡姐姐都幾道稀飯婳婳,那婳婳也稀飯妡妡,婳婳也稀飯父皇,但婳婳再也不要稀飯母后啦!婳婳僧氣啦!”
“童漠河!你看看你怎么教孩子的?”
“你居然敢喊朕的全名?”
“就喊怎么了?就喊怎么了!童漠河!你給老娘站??!”
全然不明狀況的童婳,在父皇的帶動下激動地拍起了小手:
“哇啊啊啊——婳婳起灰咯!灰灰灰——”
童妡則只是一直樂呵呵地抱著父皇的脖子,直觀的感受著他和母后你追我趕。
那個時候的她還不知道,這份幸福究竟是有多難得。
母后的肚子,漸漸地又大了。
前一天,她還貼在了母后的肚肚上,跟這個未出生的小弟弟說話。
第二天,母后就生了。
離預計的日子竟提前了一個月。
父皇去狩獵了,不在宮里,不在她們身邊。
危險,也就是從弟弟剛叫出聲來的這一刻開始降臨。
母后說,他叫洲兒。
因為父皇的名字里有個“河”字。
雖然他們曾經(jīng)還因為孩子到底更像誰而爭吵過,但其實童妡很清楚。
母后在背地里,都喜歡,這三個孩子要像父皇。
生下一個男孩子,對母后來講很重要。
但誰也沒有想到,這竟然會是,噩夢的開端...
兵刃相接的寒光與鋒利的摩擦聲,不停地在正努力逃亡的母女三人后腦勺響起。
每一次的意識消磨,都會被身后那群人的“站住”給無情的重新敲醒。
母后是誓死也要保住弟弟的,所以,她表面上是帶著三個孩子跑,實際上只有兩個女兒。
童妡能理解,童婳也能理解。
弟弟在更安全的地方。
母后一直跟她們說著“對不起”,她說,“別恨這么自私的母后”。
在最最最緊要的關頭,
兩個小小的孩子,一個剛剛生產(chǎn)完的婦女,誰也再沒有力氣了。
童婳說,她去要引開他們。
童妡和母后,都還沒有反應過來,
這只小小的身影就沖破了黑暗,向另一邊跑去。
童妡想去攔住她的,但被母后拉住了。
不,她才是姐姐,應該由她去的...
她當時很震撼,也很后悔。
才四歲啊,童婳才四歲,她就能想著保護他們了...
醒來后,她就一直問母后,為什么去的不是她?她為什么這么笨?為什么想不到?
母后一直安慰她說:妡妡,你也才五歲呀。
“五歲怎么了?五歲就不可以保護妹妹,保護您么?”
母后什么都沒說,只輕輕撫著她的頭,像以前那樣。
她又睡著了...
再醒時,眼前衣著樸素,但卻蓋不住她謫仙之姿的女人跟她說。
“妡兒,我是你阿娘。”
“阿娘。”
“誒,真乖。”
阿娘的笑容,永遠都是如此的美艷,充滿善意的。
阿娘很愛她,她也很愛阿娘。
難怪她總覺得,阿娘每次慈愛的看著她時,眸子里還多了份別的東西。
原來...
阿娘的眼里不只有她,還有童婳,還有洲兒,還有...父皇。
可是為什么?
為什么就是這樣從沒害過誰的阿娘,卻要被宮里的另一個娘娘追殺至死?
為什么她明明有一個幸福完美的家庭的,卻要被無情的破壞?
為什么之后,她們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的躲在深山里好好活著,卻還要被朝廷趕盡殺絕?
為什么,為什么她現(xiàn)在才記起來,記起來這一切?
她又憑什么能安安穩(wěn)穩(wěn)的睡在這里?
又憑什么忘記這一切?
憑什么?
就憑當初沖出去保護身為姐姐的她和阿娘的是童婳?
就憑阿娘為了不讓她自責、難過而有意封存了這段記憶?
就憑全部族人都因她而死?
她不甘心,不甘心!
她要醒過來,一定要醒過來!
她還要找童婳,還要找洲兒,
更要,找他們,
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