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要以為文憑萬能
趙哲坐下來,把玩一只杯子,慢條斯理說:“一枝獨(dú)秀,并蒂花開,三杯成品,茶敬四方,梅開五瓣,六六大順,李兄啊,喝茶嘛,擺上這張桌子,這套茶具,講究就多了。”
他反客為主,拿過李海強(qiáng)手里的紫砂茶壺,刮沫、搓茶、搖香、入海、蝶舞、展茗、落蝶、歸一,如行云流水,表演了一下他的茶藝。
梁冬豎起大拇指:“趙爸講究?!?p> 李海強(qiáng)納悶,這家伙坐在那,人五人六的,莫非是哪個上市公司的董事長。
“哲總講究,講究?!彼樣樀馗胶汀?p> 趙哲盯了兩眼梁冬,微皺眉頭:“梁爸,您每天寫稿,用腦過度,發(fā)際線上移有點(diǎn)厲害……”
“哈哈,用孩子們的話說,挺突(禿)然的?!绷憾^發(fā),幽了一默。
趙哲拍拍梁冬的肩膀:“一會去我那拿一瓶生姜生發(fā)水,您看看我這頭發(fā),用了一年,是不是很茂密?”
李海強(qiáng)大跌眼鏡,搞半天他就一推銷洗發(fā)水的?瞧他那小樣,還海歸!大概到津巴布韋走一遭,也叫留洋了。
梁冬抿了一口茶,笑道,“生發(fā)的洗發(fā)水孩子?jì)屬I了,家里有,家里有?!?p> “老弟,你別忙著推銷了,回頭送十件到我公司去,我發(fā)給員工?!崩詈?qiáng)豪邁地?cái)[擺手,氣場終于強(qiáng)起來。
“十件?”
“對,十件?!?p> “行咧大哥,你這大油皮,我也有專業(yè)的護(hù)理方法,回頭告訴你!”趙哲一下子興奮了,他一躍而起,給李海強(qiáng)又是揉肩又是捶背,那份倨傲和董事長風(fēng)度瞬間蕩然無存。
李海強(qiáng)咳咳一聲,慢條斯理品茶,傲嬌的鳳凰一下子被打成山雞,他整個人莫名舒暢。
他四平八穩(wěn)地端坐,正色問:“咱們回歸到孩子們的教育問題好不好?我現(xiàn)在誠懇地打聽一下,婉寧和宏宇上期的期末考試成績,他們到底多少分?”
“李爸……”
“梁爸,你不要吞吞吐吐,我就想知道,我家孩子和你們的孩子,差距到底多大!”
“婉寧不行,才620分,勝蘭厲害,648分,當(dāng)然,她們分組不同,分?jǐn)?shù)也有差異?!?p> 李海強(qiáng)愣住了,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他知道有差距,但沒想到差距這么大,因?yàn)樗矇焊恢溃己么髮W(xué)到底需要多少分,甚至不知道,高考到底幾科,具體總分幾何。
趙哲好笑地看著他,做回原位,喝了口茶,靠在椅子上說:“小澤小朋友有點(diǎn)危險,日子要不好過了?!?p> “貴公子多少分?”李海強(qiáng)皺眉,斜睨著趙哲。對于稱呼這個問題,他在老家時,那晚專程去向七公討教了一番,想來也不會再用錯了。
趙哲無所謂地?cái)倲偸郑骸皩τ谌?,本人無甚要求,開心就好?!?p> 李海強(qiáng)不客氣地說:“你這個教育也有問題,現(xiàn)在開心了,以后跟著你一起賣洗發(fā)水,我看他還怎么開心?!?p> 趙哲反問:“兄臺難道覺得我過得不開心?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李海強(qiáng)噎住,什么“子非魚”,他一聽到魚,就想到酸辣魚、糖醋魚、水煮魚。
梁冬忙打圓場:“打住打住,這個話題偏離本意了,咱們回到主題,回到主題。”
趙哲哈哈一笑:“沒事沒事,思想碰撞,各抒己見,氣氛熱烈,這個茶話會不錯?!?p> 李海強(qiáng)已經(jīng)完全沒有心思繼續(xù)和他們酸文假醋地聊天了,他得趕緊去和兒子聊聊,給他敲敲警鐘。相差一百多分呢,他聽說高考?xì)埧幔耙环忠徊賵觥?,?00多分,豈不是排到九霄云外去了!
李海強(qiáng)輕輕推開兒子的房間門,看到兒子沒做題,卻在看著窗外發(fā)呆,火氣一下子上來了。但剛剛和幾個爸爸聊過天的他,盡力克制了脾氣,他走到兒子身邊,皺眉地盯著他。
兒子的面前放著一個本子,本子上寫滿了字,看著不像是作業(yè)。他伸手去搶,兒子趕緊雙手護(hù)著,用身子壓住。
“寫的什么?還不能讓我看?”
“沒什么,隨便寫寫!”
李澤郁悶了,今天沒心思搞學(xué)習(xí),他想續(xù)寫他的科幻小說,剛剛正在構(gòu)思情節(jié)。這是他的愛好,小說每隔一周會在同學(xué)們手里流傳,班上的同學(xué)都是他的粉絲。
“給女生寫信?”
“不是,說了隨便寫寫。”
“隨便寫寫為什么不能看?”
李澤本想說“您懂不懂什么叫尊重,什么叫隱私”,但這樣說的話,父親肯定更加不依不饒,他壓住火氣,裝作很難為情的樣子笑了笑,“爸,我寫作文,還沒寫好,寫好了給您看行不?”
李海強(qiáng)根本不相信兒子的話,但強(qiáng)搶他的本子,以兒子倔強(qiáng)的性格,父子之間必定爆發(fā)大戰(zhàn)。他控制住自己的好奇與焦慮,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那你好好寫,爸出去買菜,你想吃什么?”
“隨便?!?p> “酸菜魚怎么樣?”這個菜是趙哲“子非魚”給的靈感。
“行!”李澤裝作很愉悅的樣子,但他一直壓著本子,生怕父親突然出手,一把將本子搶走。
直到父親出去,他才長吁一口氣,拿起本子合上。他絕不相信,父親會這么輕易罷休,他一定會想辦法,看看這個本子上寫的什么,若是知道自己高三了還在寫小說,他一定如臨大敵,沒收本子,外加一通狠狠說教,搞不好直接把本子撕了燒了,那他這個暑假的心血就付諸東流了。
他飛快地把本子藏在書包里,然后從書包里翻出一個一樣封皮的作文本,裝模作樣地?cái)M題寫文。他特意寫了一篇勵志文,還特意在書里贊頌了爸爸,正能量滿滿,力爭讓父親看得心花怒放。
李海強(qiáng)反手關(guān)上門后,在門口站了好久,想殺個回馬槍,但還是忍住了。
客廳里面安靜了,茶桌也收拾得干干凈凈,李海強(qiáng)猜想是梁冬收拾的。趙哲從503出來,他也要去買菜,兩人作伴,一起下樓。
樓下一對夫婦領(lǐng)著孩子站在一輛豪車旁,母親在唾沫四濺的教訓(xùn)孩子:“你現(xiàn)在天天打游戲,天天抱著手機(jī),你喜歡這種車也只能看著別人開,考不上大學(xué),以后就是賣苦力,做小工,領(lǐng)著三四千的工資,溫飽都是問題,一輩子也買不起你心儀的豪車……”
李海強(qiáng)邊走邊嘆了口氣,對趙哲說:“沒有文憑,在外面太難了?!?p> 趙哲搖頭:“NO,NO,NO,不要以為文憑萬能,有文憑有時候也不一定風(fēng)生水起?!?p> “有文憑也許不是萬能,但沒有文憑將來是萬萬不能?!?p> “我覺得當(dāng)代少年,需要的不僅僅是文憑,更需要文化,文化,Culture,懂?”
“我說哥們,你他媽能不能說純正的漢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