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顧離終于問起正事,但卻是這種無賴的態(tài)度,上官虞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對這渾人,她是真有點頭疼,再清冷的性子….都開始有點繃不住心態(tài)了。
“唐虎臣是按正規(guī)手續(xù)辦事,所以本宮也無可奈何?!?p> 也就是說是那胖子想中飽私囊,趁機(jī)撈上一筆?……顧離心中起了一絲殺心。
幾個賑災(zāi)官員聽到唐虎臣的名字,也是直嘆氣….這死胖子太難纏了。
李慕言此時坐在顧離的左手邊,沒看單獨坐在貴妃榻上的兩人,眼睛盯著桌上的盆栽。
一直暗中觀察他的顧離,順著視線看去,若有所思……文竹?原來這綠植居然是這小白臉?biāo)偷摹?p> 文竹是竹非竹,似松非松,若隱若現(xiàn),變幻莫測。但是它的葉片輕柔,常年翠綠,枝干有節(jié)外形似竹,但與挺拔的竹子相比,它又凸顯出姿態(tài)的文雅瀟灑,所以稱為文竹。
但它葉片纖細(xì)秀麗,密生如羽毛狀,翠云層層,株形優(yōu)雅,獨具風(fēng)韻,故又有云竹之稱。
而它的寓意是呵護(hù)一生的愛,象征著永恒不變。
…睹物思情?還真是一對癡男怨女,既然如此,那當(dāng)時一個拼死拒絕賜婚,一個直接強(qiáng)搶不就好了……顧離看到李慕言的眼神,猜出這盆栽應(yīng)該是他送給上官虞的禮物。
不過他對這兩人完全沒有什么同情,因為所有的結(jié)果,都是這兩人自己的選擇所造成。
況且他自己又何嘗不是身不由己,才不得不卷入這是非的漩渦……
顧離敲了敲桌面:“李大人,回神了,一盆破樹有什么好看的,能不能多擔(dān)心一些賤民的疾苦?”
你哪來的臉說這話?人家李慕言辛辛苦苦的為災(zāi)民忙前忙后,你卻一口一個賤民,簡直是恬不知恥!
眾人心中對這位季家小少爺,升起不屑的鄙視。
李慕言收回眼神,嘆息一聲:“戶部的賑災(zāi)物資其實已經(jīng)送到,但現(xiàn)在的難民卻越來越多,而這些東西卻遠(yuǎn)遠(yuǎn)不夠,所以我和公主殿下想讓戶部多拿出一些糧食和衣物出來?!?p> 這次的大雪當(dāng)今圣上都極為重視,就算戶部真的姓唐,唐虎臣也絕不敢在這件事上刮油水,不然對唐家來說絕對會是滅族之禍。
原來不是吃人血饅頭……顧離心里殺氣稍減,有些‘疑惑’:“本少爺還以為是那死胖子中飽私囊呢?!?p> “但既然是人多了錢不夠用,那你們直接去找陛下討圣令啊,找本少爺有何用?”
李慕言搖了搖頭:“駙馬爺,你只看到京城,難道不知道外面還有更多的災(zāi)民?況且最重要的是…邊境?!?p> 自從二十年前的大淵和大凌國戰(zhàn)后,如今兩大王朝雖然面上和和氣氣,但私下卻依然暗流涌動,此時這場大雪讓大淵國人心浮動,那么邊關(guān)就更是重中之重,因此鎮(zhèn)守邊境的將士的一應(yīng)物資….絕對不可短缺,而且更是要優(yōu)先提供。
想明白了這些,顧離雖然心中猜到上官虞要自己辦的事,但面上他還是要裝裝樣子:“原來是賤民太多而國庫又空了,那本少爺就更沒辦法了?!?p> 李慕言面露猶豫,接下來這句話他可不能亂說。
上官虞似乎知道他的為難,搶先說道:“因為戶部…姓唐?!?p> 車內(nèi)其他人聽到公主毫不避諱的話,頓時噤若寒蟬。
這句話要是由他們說出來,傳到唐家的耳朵里,那可是和唐家結(jié)下了生死大仇,傳到陛下的耳中就更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只有顧離納悶道:“又不是姓季,本少爺去戶部有個毛用。”
這混人還真是什么話都敢說!……眾人暗自搖頭。
上官虞深吸了口氣,直接把話說明白:“反過來說唐家就是小戶部,雖然戶部國庫里沒銀子了,但是唐家私庫里還有銀子?!?p> 唐家有錢,這是整個京城公認(rèn)的事。
除了唐家家主是戶部尚書,唐家所有不入仕途的族人,在及冠后都會選擇經(jīng)商,而且個個還都是經(jīng)商的好手。
唐家老爺子更是號稱‘財神爺’。
當(dāng)今圣上在當(dāng)年能登上帝位,就少不了唐家財力的支持,也正因此,陛下念恩,也一直格外恩寵唐家。
唐家,再加上李家和季家還有宋家,就是除了皇室之外,京城最頂尖的四大家族。
不過其中的季家,完全是靠著季玄武在戰(zhàn)場上立下赫赫戰(zhàn)功,官拜上柱國統(tǒng)領(lǐng)朝堂武官,還有其槍仙的身份,這才能勉強(qiáng)位列四家之一。
但季家底蘊卻完全比不上其他三家,況且季家人丁稀薄,季玄武只有四個子女,又沒有什么旁系族人,最多還有一個遠(yuǎn)在江南的白家支持。
不過在四大家族中,季家卻是公認(rèn)的最不好惹,沒有什么特別的理由…..純粹只是因為季玄武太他娘的能打,而且為人又極其護(hù)短。
此時顧離看傻子似的看著上官虞:“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找唐胖子,和他說:你家這么有錢,拿些出來去給那些賤民?!?p> 上官虞點了點頭,眾人都默默的看向顧離。
…這娘們忽然來找我果然是這個打算,唉,和這幫傻子相處還真是累,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裝裝樣子,還是和季狐貍在一起更有意思….…顧離有些心累。
隨著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發(fā)現(xiàn)上官虞表面上看起來多疑和聰慧,實際上就是一只無害的小刺猬,只能靠著身上豎起的尖刺….唬唬人。
在這人吃人的京城,這女人完全就是一個被人賣了還幫著數(shù)錢的…鐵憨憨。
至于這李慕言,顧離和他沒有深交,所以目前還不好說。
…小白臉到底是對上官虞真的一往情深?還是把她當(dāng)做自己仕途上的踏腳石?
按理說以他老爹的身份,這完全沒必要,搞不懂這人……顧離心里閃過諸多念頭,但他對這些情情愛愛的也沒什么興趣。
不過….慕言,慕橙?呵呵呵,季知秋啊季兄,你真可以啊,弟弟搶了小白臉的女人,你還打他姐姐的主意,可真夠無恥的……
顧離在心里暗罵好友的厚顏無恥,直接站起身,接著…繼續(xù)裝模作樣:“我要下車,這種白癡提議,本少爺才不干?!?p> 小喜鵲急得顧不得尊卑禮儀,直接拉住他袖子:“駙馬爺,你答應(yīng)過公主殿下會幫忙?!?p> “滾蛋?!鳖欕x怒道:“我還以為只是去戶部喝杯茶就走,但你們卻是想讓本少爺去掏唐胖子的錢袋,這是把本少爺當(dāng)傻子?還是說把唐胖子當(dāng)傻子?”
“等等?!鄙瞎儆莺鋈怀雎晹r住顧離,臉上浮現(xiàn)猶豫神情,似乎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只要你辦好了這事,本宮就答應(yīng)你‘那件事’?!?p> 答應(yīng)我什么?答應(yīng)以后不揍我了?……顧離這次是真有點糊涂了,不明白這話是什么意思。
但他本來就只是想裝裝樣子,此時居然還能意外撈到好處,那….有便宜不沾就是王八蛋!
顧離冷著臉:“說話算話?”
上官虞猶豫片刻:“算話?!?p> 眾人都被這兩人搞得一頭霧水,李慕言擔(dān)心上官虞可能會答應(yīng)‘季寒冬’什么過分要求,但一想到此時兩人的身份,他也只能沉默不言。
而一直到走進(jìn)戶部的大門,顧離還在想著上官虞到底答應(yīng)了自己什么。
——
唐虎臣,戶部尚書獨子,及冠后他老爹就在自己手下幫他安排了個清閑職位。
對這兒子,唐尚書也不指望什么光宗耀祖了,只要能不給唐家惹事,他就天天去祠堂里燒高香。
每次下朝后,他都會拉上有著同樣感受的季玄武去喝上一杯。
要是別的兩位大官私下里經(jīng)常聚在一起喝悶酒,圣上可能還會猜忌他們是否在結(jié)黨私營。
但對這兩人,他心中只有一個想法:“為何….不邀請朕和你們一起喝酒?!”
因為大名鼎鼎的京城三害,最后一位就是十九皇子…..上官璟。
此時戶部一間房中,一個高大肥胖的青年,一個陽光帥氣的少年,兩人正坐在毯子上喝酒。
陽光少年摸了摸青年的肚子:“唐哥,你這真要減減肥了,不然可苦了你府里的那些漂亮小姐姐?!?p> 青年摸了摸少年的腦袋:“你還小,不懂哥哥這身肉抱著是多舒服?!?p> 就在兩人說話時,緊閉的大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兩人下意識的往門口看去。
一個胖子和一個小白臉在互相撫摸?!!
什么情況?
京城人這么會玩?
顧離愣了,但瞬間身上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咽了口唾沫,腳下也不禁悄悄往后退去。
剛好這時上官虞帶著小喜鵲和李慕言也走了進(jìn)來,見到了這一幕……
一時間,房中陷入一陣詭異的安靜之中。
“上官璟,你在干什么!”上官虞呆了呆,忽然怒喝一聲,再也保持不住清冷的氣質(zhì)。
少年眨了眨眼睛,慢悠悠的收回手:“皇姐,你怎么來這了?”
“微臣見過公主殿下?!迸肿訁s連忙起身行禮,還偷偷的對著顧離擠眉弄眼。
這體型,這猥瑣的氣質(zhì),應(yīng)該就是‘笑面虎’唐虎臣了。
上官璟?呵,這是大名鼎鼎的三害都聚齊了!
顧離一邊猜測兩人的身份,一邊也悄悄對著眼前胖子打了個眼色,至于什么意思……鬼知道。
上官虞不理眼前的胖子,對于三害,她只有鄙視和厭惡,但其中有一位卻是她親弟弟,這讓她既是頭疼又是心累。
此時她臉色很冷:“這個時辰你不在書院讀書,跑這來做什么?還有你們剛才在做什么!”
上官璟今年十六歲,在眾皇子公主中一直備受排擠….因為他的母親是一位宮女,出生寒賤,只是被陛下一次酒后寵幸才意外有了他,而且在他幼時,母親就已經(jīng)早早離世。
他也不喜歡其他的兄弟姐妹,但云貴妃很疼他,因此他也很喜歡上官虞兄妹……還有他‘大哥’。
見皇姐發(fā)怒,上官璟笑嘻嘻回道:“先生受了風(fēng)寒,所以我來找唐哥玩,剛剛我們只是在玩鬧。季二哥….不對,現(xiàn)在應(yīng)該叫姐夫了,好久不見啊?!?p> 顧離回應(yīng)的笑了笑。
上官虞面色稍緩:“就算如此,也可在宮中自習(xí),天天胡鬧,當(dāng)心父皇又罰你?!?p> 上官璟立即笑嘻嘻的點頭。
而見這小子嘻嘻哈哈的模樣,上官虞頭疼的揉了揉眉心,她知道自己的話這小子完全沒聽進(jìn)去,下次肯定還是會依然如此。
倒是一旁的顧離饒有興致的看著上官虞,覺得她這模樣,可比平日里的清冷淡漠看著順眼多了。
李慕言也是搖頭,又看向唐虎臣:“殿下是今日沒有功課,但唐大人可是正在當(dāng)值,在這等重地喝酒,是不是有些沒有規(guī)矩?”
“你管的著嗎?”唐胖子挖了挖鼻孔:“老子的地盤愛怎么著就怎么著,不需要你這小白臉來廢話?!?p> 爽快!……顧離看到李慕言吃癟,心中一陣暗爽。
他不知道的是,不僅他和唐虎臣看李慕言不順眼,差不多全京城的男人都看這小子不順眼。
沒辦法,李慕言家里有權(quán)有勢不說,他自身還是狀元郎,長得又俊美非凡,如此完美的男子,自然會被其他男人妒忌,誰讓只要他走在大街上,不管是小媳婦還是大姑娘,全都只看他一人了……
李慕言神情嚴(yán)肅認(rèn)真:“李某只是實話實話,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咱們都深受皇恩,如今京城難民餓殍滿地,你卻在此……”
“行了,不就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搞得全天下好像就你一個文化人一樣?!?p> 唐虎臣不爽的撇了撇嘴,摸了摸肚子:“本官該送去西城的物資,可是一分都沒少,你們看看,為那些難民天天操心,我這都瘦了多少斤?!?p> 這都是瘦了?您這身材從上往下都看不到自己的腳尖,那之前您得多‘豐滿’!……顧離心里震驚。
李慕言也冷下了臉:“唐大人的努力,陛下自然會看在眼里,但那些難民要是再死下去..…唐大人,咱們可都不好交代!”
“你這是拿陛下壓我?”唐虎臣聞言笑的越發(fā)開心,臉上的肥肉都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細(xì)縫。
“該做的戶部的都已經(jīng)做了,李大人要是還不滿意,那就去陛下那參上一本,再說,我只是一個小文官,不管事,要錢你去找尚書大人要去?!?p> 你爹那老狐貍更難纏……李慕言心里微沉,看向了上官虞。
上官虞直言道:“唐大人,咱們就別在浪費時間和口舌,只要你能拿出銀子,就當(dāng)是本宮找你借的?!?p> 果然是在打我唐家私庫的主意……
唐虎臣這人有個習(xí)慣,越是心情不好越是笑的開心,笑的越是開心就越是性子殘暴,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胖子此刻心情很是不好了。
不過上官虞貴為公主,他可沒膽子翻臉,只能笑瞇瞇道:“既然公主殿下開口,我私人拿出五千兩銀子,不過別提‘借’這么見外的字,傷感情,就當(dāng)我送給公主殿下和寒冬大婚的喜錢了?!?p> 五千兩銀子不少,但對于數(shù)萬的災(zāi)民,甚至接下來可能人數(shù)還會越來越多,況且又在這雪不知何時會停的情況下,這銀子……只是杯水車薪。
上官虞嘆了口氣:“不夠?!?p> “那微臣就沒法子了?!碧苹⒊伎嘀槪骸霸僬f,我唐家也一直在接濟(jì)難民,日子過的也是緊巴巴啊?!?p> 他這也是實話,這次大雪的賑災(zāi),唐家的確私下出了很大的力。
面對這油鹽不進(jìn)的死胖子,上官虞懶得再多言浪費口舌,只是向身旁的顧離看去。
這兩個夯貨,真是清高慣了,連求人都拉不下臉,放不下姿態(tài),你們這要是能弄來銀子,那還真是出鬼了……
顧離雙手往后攏了攏頭發(fā),心里樂呵呵的……呵,比不要臉,這輩子老子還沒輸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