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先生,您今日在朝堂之上說的那些老朽還有些許不解,這儒家應(yīng)該在什么時機才會發(fā)揮作用呢?”
先是小先生,之后更是用了您這個敬稱,由此可見虞世南是有多著急了,同時也說明了他對姜云志的認同。
“不敢?!苯浦鞠仁亲灾t了一句,然后先問了虞世南一個問題。
“在此之前小子有一個問題,這儒家六經(jīng)之一的《春秋》不知道伯施公讀的是哪一版?”
“是左傳?還是谷梁?亦或是公羊?”
“自然是左傳,左傳是孔圣都閱覽過的,自然最是正統(tǒng)?!?p> 對于姜云志的問題,虞世南不假思索的就給出了答案。
但換來的,卻是姜云志的搖頭輕笑。
這個時代對所謂圣人的崇拜已經(jīng)到了盲目的地步,就從虞世南的角度上來說,哪怕是孔子閱覽過的書籍都是香的。
你就沒想過人家孔圣人有沒有可能是帶著批判的想法去看書的?
左傳這書其實有兩個出處一種出于孔子舊居的墻壁之中,使用秦朝以前的古代字體寫的,稱為古文;一種是從戰(zhàn)國時期的荀卿流傳下來的。
這也是虞世南為什么說左傳是孔圣都閱覽過的書籍。
這的確是事實,但也證明不了太多的東西。
“伯施公,您有沒有想過,當(dāng)初孔圣是抱著什么樣的心態(tài)去閱讀這左傳的?是贊賞?是批判?還是懷疑?”
姜云志這話直接把虞世南說蒙了,嘴唇連連翳動但卻說不出話來。
歷史這么久遠,如何去考證?
你要說孔圣人是贊同左傳這書沒問題,但是你也沒有證據(jù)去證明姜云志說的就不對啊。
“伯施公,小子不是不認同儒家思想,相反,小子認為儒家思想是很偉大也很正確的一種思想,但問題在于他不是在什么時候都適用的。”
“就好比我們吃飯,吃米飯的時候要用筷子,但喝湯呢?”
“說得粗俗一點,我認為這左傳其實就是在教導(dǎo)君子怎么做君子,卻沒辦法教導(dǎo)惡人成為君子?!?p> “咱們就以今日朝堂上所論的問題為基礎(chǔ)來說,突厥人連書都不讀,您如何去教導(dǎo)他們做一個君子?”
“他們習(xí)慣了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在天寒地凍無以為繼的時候都是圍成一個圈,老人在最外層,其次是婦孺、孩子,最中間的反倒是青壯?!?p> “根本的思想就不同,您如何去歸化他們呢?”
姜云志侃侃而談,但說了這么多虞世南大部分都沒有聽得進去,他的思想在姜云志說教導(dǎo)君子怎么做君子的時候就已經(jīng)停滯了。
是啊,讀書的都是士子,研究孔孟之道的也是士子,現(xiàn)在就連大唐的百姓都讀不起書,你指望突厥那群蠻夷讀書?你指望他們做得比大唐百姓更好?
眼看著虞世南陷入了沉思之中,姜云志也停了下來,把虞世南杯中已經(jīng)涼透了的茶潑掉,重新倒了一杯熱的。
“那請問小先生,依您之見,這最貼合孔圣人思想的儒道又在哪里?”
虞世南花了很長時間才恢復(fù)了過來,而他一清醒張口問的就是最貼合孔圣人的儒道。
虞世南的性格很好,人品也沒得挑,但就是對于孔圣人太過于執(zhí)著了。
這個時代就是這樣,姜云志無從反駁,也沒有辦法反駁。
“相比于左傳和谷梁,小子反倒是更認同公羊?!苯浦鹃_口給了虞世南一個沒有想到過的答案。
在虞世南的想法中,左傳既然太過優(yōu)柔,那么姜云志怕是會更傾向于谷梁,但他沒想到唯一被自己排除的公羊反倒是得到了姜云志的贊同。
“公羊?可是這公羊里有大量篇幅的……”
虞世南的話說了一半就沒有再說下去,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不敢。
在歷史上,公羊派其實是很受歡迎的,只不過后來沒落了罷了。
原因無他,公羊派的思想中有打量的虛君、弱君思想,這種思想的起源不可追溯,但將其發(fā)揚光大的無疑就是罷黜百家,獨尊儒術(shù)的起源。
董仲舒。
公羊的全名其實應(yīng)該叫《春秋·公羊傳》,作者是戰(zhàn)國時的齊人公羊高,所以說董仲舒其實不算是開宗立派級別的人物,只能說是西漢時期公羊派的領(lǐng)頭羊。
董仲舒的天人三策正好符合當(dāng)時那個時代的發(fā)展需要,符合漢武帝劉徹的胃口,這才有了罷黜百家獨尊儒術(shù)。
只不過后來劉徹醒過味兒來了,發(fā)現(xiàn)把自己引為上天的兒子其實并不是什么好事兒。
為什么呢?
天降暴雨造成水災(zāi),劉徹!你爹對你不滿意了,這是懲罰,你要反省自己!
連續(xù)大旱顆粒無收,劉徹!你爹對你不滿意了,這是懲罰,你要反省自己!
冬天大雪造成雪災(zāi),劉徹!你爹對你不滿意了,這是懲罰,你要反省自己!
諸如此類,再加上公羊派思想中夾雜著大量的虛君和弱君的思想,最終導(dǎo)致這一學(xué)派的沒落。
現(xiàn)在左傳流派大行其道,君王權(quán)力又不像西漢時期那樣集中在丞相的手中,誰還敢宣揚虛君和弱君的思想?
“伯施公,小子感覺您似乎是想錯了?!苯浦緭u了搖頭。
他不懂,他不明白為什么這些人總是恪守前人的書籍,難道古人就一定不會犯錯嗎?天下真的有不會犯錯的人嗎?
還是說孔圣人以及儒學(xué)這個學(xué)說已經(jīng)被神化了,到了無人敢質(zhì)疑的地步?
姜云志覺得,還是第二種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您有沒有想過,孔圣其實并不是這個意思呢?”
“正如小子今日在朝堂上所說的,君子六藝中都有射和御這兩項,或許孔圣人不贊同我們殺戮,但在我看來肯定是贊成我們自保的?!?p> “至于公羊派中的那些虛君和弱君的思想小子不敢茍同,就如同小子不認同左傳的優(yōu)柔一樣,小子也不認同公羊的這些思想?!?p> “一個王朝其實就是一個大家庭,我們不可能各自為政,這需要一個大家長來帶領(lǐng)我們,而皇帝無疑就是這個角色?!?p> “這不是說小子更偏向于皇室更偏向于帝王,相信您應(yīng)該清楚,家不可無主、軍不可無將,國也不可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