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一皺眉,這是明顯了勒索和綁架,可是,他回頭上下大量了那個大嬸一眼,他覺得信中隱隱有些奇怪。
“大嬸,我能到你家看看嗎?”
大嬸點頭,立刻起身,表示可以,她有些驚喜的看著藤一,她不是沒有想過要報官,可是她找了當(dāng)家的人回來商量,當(dāng)家人也說暫時不要報官,那個男人還有一家的生計要忙活,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自然是要先去打漁,男人總是比女人要稍微薄情一些。女人想來想去也就只能找藤一,因為她憑著直覺認(rèn)為,這個小哥不是平凡的人,然而,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信任這么一個帶刀的年輕人。
那大嬸自然不知道,藤一是六扇門第一捕快,也不知道,藤一所帶的刀,是五大玄鐵兵刃之一的紫電彎月。
藤一和那大嬸一直走,來到了江小鯨的家里。小鯨家和一般漁人的家一樣,兩間低矮的房子,一個用竹籬笆圍成的院落,院子里面曬著舊了的漁網(wǎng),還有一地的魚干,一進門就撲面而來有魚腥味。
應(yīng)該說全家最值錢的東西就是漁網(wǎng)了吧,藤一這么想著。
“小哥?”大嬸看著藤一面帶笑容的看著他們家里,不知道藤一在想什么。
“大嬸,你們有仇家嗎?”
那個漁婦被問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搖頭。
藤一笑了,他點頭:
“大嬸,你說,小鯨總是給島上的婆婆送藥是嗎?”
那個漁婦點頭:
“那個婆婆每次都會托人買些一般藥店里面沒有的藥材,似乎她家有一個大病之人,需要經(jīng)常服藥,那些藥理藥鋪的人都看不明白呢。小鯨這個孩子很熱心,看著那個婆婆年紀(jì)也大了,就自愿幫她送藥,那個婆婆也是古怪的脾氣,只允許小鯨上島,其他人都上不去?!?p> “藥材的話,大嬸你知道是些什么藥材嗎?”
“這次是二腳鞭和五角燈,上次有七葉蓮、八角金盤和十里香,其他的我也記不太清楚,反正有十種藥材需要?!?p> “大嬸你放心,我會幫你把小鯨找回來的。我正好也有事情要找他?!碧僖凰坪醮蟾琶靼琢艘恍┦虑榱?,他安慰了那個大嬸一會兒以后,就從小鯨家里出來,他告訴那個大嬸他下午還會來的,要她放心。
藤一從江小鯨家出來以后,就自然而然的拐到了藥店,他自然不懂得醫(yī)理,那幾味藥材至少也要知道到底是做什么用處的。
然而,才開口說出了藥材的名稱,那些藥鋪的小伙計都說沒有這種藥材,或者叫藤一不要再問了,他們也不知道那藥是做什么用的。藤一不僅碰了一鼻子灰,他也知道了一件事情,就是這些藥材里面大有文章。
想來想去,自己再這么找下去也不是辦法,在江湖,想要知道消息就應(yīng)該找《江湖日報》和有見客棧;而在松江,想要知道什么消息,看來還是只能去找那個女人。那個他本來就應(yīng)該叫一聲“姨”的女人。
藤一想到這里,自己邁開步子就往醉鄉(xiāng)樓走去,醉鄉(xiāng)樓門口還是賓客滿座,無論現(xiàn)在是不是晌午,藤一剛剛靠近醉鄉(xiāng)樓,眼尖的老鴇就看見了藤一,這個老鴇也是這些年換上的吧,十六年前的那個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人老珠黃被蝶姬辭退了吧。
“藤一公子,這么快,就想我們家姑娘了?”
藤一笑得有些抽搐得點了點頭,他和蝶姬的年齡差距,恐怕說給這個老鴇聽她也是不相信的吧。
老鴇笑得花枝亂顫的看著藤一,拉著他就從后面的樓梯直接上到最高的閣子去找蝶姬。
蝶姬正在畫一個屏風(fēng),一個江南煙雨的屏風(fēng)。
“你來了?”
蝶姬開口說話的時候,老鴇和蝶姬身后的婢女,都很懂的合上門退了下去。藤一坐在了蝶姬的屏風(fēng)前面,他看著蝶姬在畫畫。蝶姬畫的一手好畫,應(yīng)該說,就算是宮廷里面御用的那幾個畫師,都和她蝶姬不相上下。
“怎么不開口問我?”蝶姬見藤一半天都不說話,她停下了手中的筆,靜靜地看著藤一,她的睫毛很長,眼睛沒有波瀾起伏的時候,能在眼瞼上投下很大的一片陰影。
“你不喜歡被人打擾。”藤一自然是記得的,十多年前這個女人在繡花,不知道是哪個不要命的大俠,竟然在那個時候沖了進來,手上鮮血淋漓的拿著一支簪子,驕傲的向她顯擺自己對她的傾慕,他殺了多少人、拋棄妻子才到了蝶姬的面前。
可是蝶姬那個女人,一動不動的在繼續(xù)繡她的花,那個時候小小的藤一就知道了什么叫做“殺氣”,那個大俠自然是很生氣,一個女人竟然可以無視他男人的權(quán)威,沖過去想把蝶姬從繡布旁邊拉開,可是,還沒與碰到蝶姬的衣衫,就已經(jīng)被蝶姬用簪子釘在了墻壁上。那個男人死得很慘,藤一小時候的記憶很清晰,他記得那個男人爆睜的雙眼,還有那個穿著羅衫的女子,一步一步款款的走到那個男人的尸體邊,從他手中拿出了那支沾滿了鮮血的簪子,輕輕的用一方娟帕擦拭,然后就戴在了頭上,笑得美艷動人,那方染了血的娟帕就那樣被她丟在那個男人的尸體之上,蝶姬完成這一連串動作幾乎不費任何的力氣,臉上也沒有驚恐的表情,那個時候,藤一就知道了,這個江湖和天下是舔血的,麻木的人多的是,人的生命有的時候還不如一方娟帕。
因為藤一清楚地記得,那個時候,蝶姬說的是,她要婢女幫她洗干凈她的娟帕,而那個男人的尸體,是隨意從醉鄉(xiāng)樓里面拋出去,喂了狗還是喂了鯊魚,也是看那些下面的人喜歡。這個就是不識相的下場,藤一明白。
“呵呵,你小子倒是記得清楚……”蝶姬有些無奈的放下了畫筆,她的長發(fā)披在了肩上,頭上的釵子已經(jīng)盡數(shù)被她散去,烏黑亮麗的長發(fā)在肩上柔軟得很,讓人看了就覺得溫暖??墒翘僖挥X得,那些三千青絲,都是用來殺人的道場,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不過……”蝶姬再次開口,她看著藤一,“如果你沒有中毒,我現(xiàn)在也的確不是你的對手了。你小子這么幾年,也算的是長進了很多。不得不對你下毒,也是為了我的安全著想?!?p> 藤一驚訝,沒有想到蝶姬這么驕傲的女人,竟然會說自己不如人,看來六扇門的那個老家伙,武功真的是很高,自己的一身武功大半是在六扇門跟著老頭學(xué)的,剩下的有的是自己和人家一面之緣學(xué)來的,很多年過去,藤一竟然沒有想到自己的武功到底算不算是好的。
“好了,你小子來一次也不容易,我和你娘也算交情不淺,你說吧,又要問我什么事情?”蝶姬嘆了一口氣,似乎想起了這么十六年來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她停下了手中的筆,一副很美麗的江南煙雨圖已經(jīng)橫在了藤一和蝶姬之間。
“你對那個小島上的事情,是不是很了解?”
“小島?”蝶姬皺眉,“又是和婆婆有關(guān)嗎?”
“小鯨被人綁架了,他媽媽找到我,給我看了一封綁架信,正好你要我去找小鯨,而小鯨今天給島上的婆婆送藥,海盜的案子和那個島也有關(guān)系,而我去調(diào)查那些藥材的時候,藥鋪的小伙計都給了我很不正常的反應(yīng)?!?p> “呵呵,婆婆要買的那幾味藥材,本來就奇怪,而且婆婆都已經(jīng)恐嚇過那些伙計了,他們怎么會告訴你,沒有人會想要那么快就死的?!?p> “為什么?”
“婆婆好像有什么不能告訴外人的事情,她買的藥材本來就是相互藥性相沖的藥材,只要有一兩個人和你一樣好奇心很重,自然就會被查出什么來,所以,她恐嚇了每個伙計,何況,婆婆本來住到小島上,就是因為要躲避仇家?!?p> “這個婆婆是什么人?”
“一個長壽的人,”蝶姬眼中波瀾不驚,“我只知道,聽我的幾個鴇母說,在她們小的時候,那個婆婆就在這里了,買藥倒是近幾年的事情,說不定是什么長生不老的方子喔?!?p> “長生?”藤一心下一沉,六年了,又一次聽到了這個詞匯,自從母親死后,就再也沒有人對他說起長生了,或許這一趟來松江,來母親的老家,是對的吧。
蝶姬也知道藤一想起了什么事情,她自知失言,抬起了桌上的杯子,喝下一口茶,才繼續(xù)說:
“那個婆婆有一個孫女,那個孩子似乎是個大病之人,婆婆從來不讓她出門,而且她總是要喝藥,那些藥材也說不定是給那個孩子的。”
“孩子?多大年紀(jì)?”
“四歲左右吧。”
“四歲?!”那么小的孩子,竟然就需要用藥維持生計,看來除了北宮府的那個少爺和樂家的大小姐,還真的有人從小就要服藥的。
“不過,藤一,最近松江有很多外來人,他們大部分來自中原,最近雖然沒有商船……”蝶姬慢慢的說。
“我知道,”藤一嘆氣,“不過,如果你可以不要給我添亂就好了?!?p> 蝶姬聽了藤一這話,她掩口“呵呵”的笑了起來:
“沒大沒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