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枯枝劃分成無數(shù)碎片的天空上,終于出現(xiàn)了月亮的蹤跡。
清冷的光輝照亮了米娜眼前的路,卻也令她更加無處躲藏。她踉踉蹌蹌地不斷向森林的腹地奔去,不時惶恐地回頭打量,每一次喘息都呼出潔白的團(tuán)霧。
在她身后的混沌之中,一簇火光標(biāo)志著那致命殺手的位置。
木頭燒焦的味道越來越濃,米娜知道自己已經(jīng)又回到了此前集會所在的那片場地。她抱緊了懷中的骷髏,循著記憶摸回自己此前藏匿的位置——在確認(rèn)此前偷襲她的那人切實(shí)已經(jīng)離開之后,她才終于重新在山茱萸樹的影子里伏下身。米娜的裙角已經(jīng)碎成了條狀,盡管她竭力壓制住呼吸,卻還是止不住瘦弱身軀的劇烈起伏。
兩分鐘過去了——在米娜看來,簡直像是整整兩年過去了一樣。她伏在濕漉漉的落葉之間,就連頭發(fā)上也沾滿泥漬和蛛網(wǎng),一邊緊張兮兮地看著那簇火把的光亮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終于,詹森出現(xiàn)在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之上。他舉著火把打量四周,有那么一瞬間和米娜對上了眼。
半秒鐘后,詹森終于轉(zhuǎn)向別處。
米娜輕輕吁了口氣。她的心臟砰砰直響,吵得她自己的鼓膜都像快要炸開了似的——米娜生怕詹森會循著這聲音找到她,可轉(zhuǎn)瞬又想要責(zé)備自己的不理智。
她像雕塑般一動不動,緊緊把骷髏頭壓在胸前,一邊看著詹森從袍子下掏出一串叮當(dāng)作響的鑰匙。
“別以為你能逃得掉!”他冷不丁沖著空曠的林地大吼了一聲,脖子青筋畢露,把米娜嚇得一哆嗦。
接著,詹森走向空地另一頭的一座矮棚屋——光線太暗,米娜此前甚至沒有注意到這破破爛爛的木板房。
她聽見棚屋那頭傳來一陣翻找的雜聲,卻看不清詹森到底在做些什么。
可幾分鐘后,這倒是不言自明了——伴隨著利刃刮擦巖石那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噪音,詹森高大的身影再次浮現(xiàn),活像只大腳怪。他原本空著的那只手如今低垂下來,握著一把巨大的斧子。詹森任憑斧刃拖拽在地面上,發(fā)出肅殺的嘯聲,甚至偶爾刮過泥土中鑲嵌著的堅(jiān)硬花崗巖時,還悚然迸發(fā)出兩三點(diǎn)藍(lán)色火花來。
見鬼!見鬼!見鬼!
米娜慌了神,一個勁在心中暗暗咒罵,一邊看著詹森不慌不忙,在空地入口處附近的土路上站定。
——他堵死了返回格林維爾鎮(zhèn)唯一的通路。
“你盡管躲,婊子!”他朝著林間空地再次大吼,話音的回聲讓米娜顫栗不已,“我就在這里等著——哪怕你躲上十天半個月,只要你敢動彈哪怕一個小手指頭,我就會找到你,把你剁成肉泥!”
該死......該死......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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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詹森發(fā)出宣言后不到半分鐘,他右手一側(cè)的樹林里突然傳來騷動——有什么東西慌慌張張地?fù)荛_枯枝落葉,朝著遠(yuǎn)離村鎮(zhèn)的濃密黑夜奪路而逃。
詹森的嘴角露出一個冷酷的笑容。
那蠢女人亂了陣腳,不再就地隱蔽,而是朝著三面環(huán)山的舊墳場逃去。
她已是甕中之鱉,就這么親手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帶著徹底挫敗敵手氣焰的喜悅之情,詹森把燃燒殆盡的火把朝路邊的水坑里隨手一拋,緊隨米娜步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