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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開始,又是言官急切上奏的一天。
白伯安盯著冕冠上的流蘇,耳邊聽著他們言辭懇切地上奏,目光一滑,轉(zhuǎn)到白衡修的身上。白衡修躬著身很是謙卑地聽著百官奏報,想來自上次禁閉一事后一直如此。白伯安又看向白衡東,他面目沉穩(wěn),似是有了什么好的打算。
只聽言官聲嘶力竭地高喊道,“還望陛下早日圣裁?!?p> 朝堂上下忽然一陣靜默,白伯安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問道,“不知各位卿家家住何處?”
天子一問,眾人嘩然。無人知曉白伯安為何有此一問,皆是面面相覷。白伯安起身走下階梯來到百官中間,拍了拍白衡修的肩膀,問道,“太子雖然住在東宮,但在城中一定是有別院的,不知道是在東市還是西市?”
白衡修被問的猝不及防,忙作揖回道,“回稟父皇,兒臣的別院在東市?!?p> 白伯安又仰頭看向白衡東,問道,“襄王的別院又在何處?”
白衡東也恭敬地回道,“回稟父皇,兒臣的別院也在東市?!?p> “中書令姜絡的府邸又在何處?”
姜絡與太子對視一眼后,回道,“臣的府邸在東市榮慶坊?!?p> “尚書令的府邸就更不用問了,莊家自然是住在東市的定國公府內(nèi)?!卑撞箔h(huán)視一周,見眾人不明所以,只繼續(xù)說道,“不知這些時日有哪位卿家去過南北二市么?有誰知道南北二市的百姓是如何過活的?京城之中天子腳下,你們竟然敢無視百姓生計,連續(xù)一月的大雪,南北兩市已經(jīng)被大雪圍困,難道這殿上沒有一個人知道么!”
白伯安說這番話時語氣輕緩,未見厲聲,但眾臣聽后皆是不寒而栗,跪地叩首。
“我只問你們,東西二市的繁華鬧市是否讓你們忘了京城之中尚有百姓。因東西二市非富則貴,就將街道積雪清理的干凈。南北二市無人問津就圍困百姓,全當毫無此事。涐州州府的府尹也是時候該換人了。傳令下去,京城周邊駐扎的開陽與破軍二營即日起入京駐扎,同時協(xié)助涐州州府清理南北二市的積雪,盡快恢復京城秩序以免引起民怨。同時京城之中大開城門將周邊災民安置妥帖,開倉放糧。太子率天權營的駐軍前往汀洲與漣州運送糧草回京,即日出發(fā)不得延誤,根據(jù)兩州府的存糧情況可酌情在當?shù)馗粦羰种惺召彺婕Z,及時護送回京。襄王則負責京城之中賑災一切事宜,清點京城各糧倉的余糧,向京中富戶征糧,務必要堅持到太子運糧回京?!?p> 白伯安說完這一段話,重新走上階梯就坐于龍椅之上,嘆道,“吏部盡快呈上涐州州府府尹的人選,賑災一事刻不容緩。也請眾卿家配合襄王在京城中賑災一事,不要再生變故?!?p> 白伯安下了朝會換了身常服就來到羽華宮,剛一進殿就見到安貴妃梨花帶雨的模樣,他連忙上前,示意一眾宮人退下。
安淑柔見他來了,起身行了禮,抽噎地說道,“臣妾見過陛下?!?p> “愛妃這是怎么了?竟哭的如此傷心。”
“臣妾在陛下面前失儀,只是晨起后少虛來到宮中回稟,說是紫微感染風寒病重,臥床不起……”安貴妃說到此處實在難過,又不自覺地哭了出來。
白伯安見狀連忙上前擁住她,安撫道,“皇兒的事我已經(jīng)知道了,早朝之前就派許苑安排了宮中太醫(yī)前去照料,也賜了珍藥補品。紫微他正是青年,不過風寒小癥,很快就會痊愈的。”
宗辛回到王府后,見內(nèi)外小廝仆從井然有序,一顆懸著的心落了下來。他走進白衡英的房間,見大夫太醫(yī)都在外間聚坐會診,便輕手輕腳地走進內(nèi)間。白衡英睡得正沉,看不出來病癥,宗辛只好喚來近身伺候的丫鬟。
“王爺現(xiàn)在如何,可退了熱?”
丫鬟嘆氣道,“從昨晚到現(xiàn)在還沒有退熱,太醫(yī)們只說讓勤快些更換冷水的帕子,退了熱才好繼續(xù)醫(yī)治。”
“幾個太醫(yī)都是如此診斷?”
“大夫和太醫(yī)都是如此診斷的?!?p> 宗辛蹙著眉頭,但也知道如今只能聽從太醫(yī)的囑咐,心里想著還有白衡英吩咐的事沒有完成,又跟丫鬟交代了幾句就退出了內(nèi)間。他來到王府的后院,喚來幾個小廝吩咐他們收拾出來一間客房,又叮囑了一些細節(jié)后,套了一輛馬車出了王府。
別院中顧羲凰早已收拾好隨身的行囊,她在這里住了一月有余,對周遭的一切竟有些眷戀。她起身推開窗,看著窗外仍舊被冰雪覆蓋的荷塘,不知道何時有幸能來這里賞一番荷花。更重要的是,她離開了別院,還不知道戚廖鳳能不能及時知道這個消息。她即將去往肅王府,王府中守衛(wèi)森嚴,只怕戚廖鳳更是難以潛入,到時候也只能靠她自己了。
正思慮時,素荷從外面走了進來,說道,“姑娘,宗管事的馬車已經(jīng)在門外了?!?p> 顧羲凰點點頭,拿起一旁的斗篷披在身上,素荷在她身后替她背好行囊抱起古琴也緊跟著走了出去。今日天氣分外晴朗,難得沒有下雪。顧羲凰一路走到門口,見宗辛滿臉愁容地站在馬車邊上。
“少虛君這是怎么了?”
宗辛勉為其難地擠出一個笑臉,回道,“昭熙君先上馬車,我們在馬車上詳談?!?p> 顧羲凰知道宗辛是為了掩人耳目,站在街巷中說話的確不妥。她便先上了馬車,隨后素荷與宗辛相繼上了馬車,車夫揮動長鞭,宗辛才將昨夜白衡英病重一事緩緩道來。
聽說白衡英病重,顧羲凰的第一反應覺得他這個病來的實在是及時。明明昨夜他二人才商量過賑災一事,今晨他就該上奏朝廷并且肩負賑災運糧的職責。偏偏他昨夜病倒,即使命人替他上奏,賑災一事也已與他無關,一切功勞都落在旁人身上。怎么看都像是躲功避寵的高明手段,但見宗辛一臉焦慮,似乎又不像是假的。難道說真的是事有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