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和宋千踏入相府正堂,此時(shí)廳堂兩旁燈火明亮,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掛在墻上的一副江山虞意圖,那圖畫上山川河流雄偉斑斕,給人以一種隱喻的壓迫之感。尤其引人注目的卻是畫角處的一處地方,一株墨梅,開在不顯眼處,卻又像要讓所有人都注意一般,那墨梅枝葉散開處似有殘缺,并不完整,展現(xiàn)在整張圖上卻顯得喻喻不凡。
正廳中間一把檀香木椅立在那里。仿佛在召喚著它的主人,此刻木椅之上空空如也,劉清海并不在這兒。
李明和宋千對視了下目光,他二人便開始搜索起來,李明翻了翻周圍,并未見有任何的蛛絲馬跡,人若是被抓到這兒,會被關(guān)在哪里呢?李明正在思索著,突然門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他和宋千只得躲在廳堂的屏風(fēng)后面,透過屏風(fēng)中間的小孔向外看去,只見一人緩緩走了進(jìn)來。
那人腳踏日月浩瀚之靴,身穿紫金紋袍,步子輕盈,儀態(tài)端莊,眉宇間流露出一種說不出的威嚴(yán),仿佛森林中的王者,難道他才是這院子的主人?李明不禁心下暗道。只聽他對著身旁隨從開口道:“門口的侍衛(wèi)哪去了?”旁邊侍從聽到回復(fù):“回相爺,已經(jīng)派人去找了?!?p> 劉清海眉頭一皺,道:“這兒有人進(jìn)來過嗎?”那侍從搖了搖頭。劉清海又道:“找到他們,活要見人死要見尸?!蹦鞘虖穆牭椒愿?,立馬提著燈籠走了出去,只一瞬間,院子里便燈火通亮,到處都是手拿燈籠巡夜的人。
李明和宋千躲在一旁的屏風(fēng)后面,手微微發(fā)抖,他們得趕快找到這里藏人的地方,不然遲早要被發(fā)現(xiàn)。
看著眼前之人就是當(dāng)朝丞相劉清海,李明不禁握了握拳頭,宋千對著李明搖了搖頭,李明看了眼宋千,良久,緊握的拳頭慢慢松開。他知道此時(shí)不能暴露自己。
劉清海瞧了眼屏風(fēng),慢慢走近,手似乎在摸索著什么,李明見他走來,微微運(yùn)氣于掌心,做好防備。卻見他對著屏風(fēng)輕輕一按,旁邊那面掛著江山虞意圖的墻壁竟旋轉(zhuǎn)開來,那墻的背面徐徐展開,竟是無盡的黑暗,誰也不知道里面藏有什么。李明心底一驚,想不到此處竟是一道暗門。
劉清海抬眼瞧了下四周,良久,他回過神來,提著一盞燈籠走了下去。
李明和宋千對視了下,點(diǎn)了點(diǎn)頭。等劉清海下去以后,他二人也慢慢順著暗門而進(jìn),暗門后是階梯一般的小道,此刻里面昏暗無光,根本探不清周圍情況,宋千不禁使用起功法,自他手中升騰起一股火焰,將周圍映的明亮起來,那火焰升騰的瞬間,周圍擺設(shè)便盡顯出來。
只見這階梯一直往下延伸,周圍只有光禿禿的石壁。
他二人順著階梯而下,不由也暗自擔(dān)心起來,這兒進(jìn)來容易,出去可太難了,若是把人囚在這里,想要救出,可難如登天。
李明表情似乎有所改變,眼前場景映入眼中,只見下面出現(xiàn)了一個(gè)墨油般的石臺,再往里走,就是兩排點(diǎn)燃著的篝火,篝火兩旁是光禿禿的石壁,地上的石板潮濕陰冷。這不過,到了這兒,反而沒了方向。
奇怪,李明腦子里思索一番,劉清海到這里就沒了蹤影?怎么可能,宋千卻并不慌張,他仔細(xì)打量起周圍,腳上用力踩了踩漆黑的地板,他俯下身子用手掌輕輕叩擊,半晌,搖了搖頭,轉(zhuǎn)而緩緩觸摸著那兩旁潮濕的石壁,忽道:“此處應(yīng)還有一處暗門!”只見宋千摸著石壁的手轉(zhuǎn)而用力推了起來,竟生生將那石壁推動。果然是一道暗門!李明心下一驚,想不到此處竟還有一道暗門!看樣子,這里面一定有很深的秘密。
宋千尋著手中火光看向里面,一處處牢房映入眼簾,果然,這兒是一處極為隱秘囚禁之所。一般人想要找到這兒,確實(shí)難如登天!
李明和宋千慢慢向里走去,越往里走空氣越稀薄,也越潮濕,剎那間,李明捂住了鼻子,一股腐爛的氣息充斥著這兒,與空氣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這味道太臭,只是聞見,便令人胸堂翻涌。宋千從袖口處拿出一粒藥丸,對著李明道:“你聞一下。”
李明照著宋千說的對著藥丸聞了聞,頃刻間只覺得臭味淡了許多,宋千也聞了下,他臉上的神情似乎有所好轉(zhuǎn)。李明不禁問道:“大哥,這個(gè)是什么?”宋千看著李明道:“以前跑江湖時(shí),無意間得到的百味丹,能驅(qū)散各種氣味,想不到今天還能派上用場?!?p> 宋千舉著火焰的手忽然停了下來,他對著李明用食指噓了聲,剛才好像聽到了些聲音,現(xiàn)在他要確定那聲音是從哪兒傳來的,半晌,宋千舉起手中亮光照向那聲音處,只見幾只老鼠正在啃食著什么,李明尋著宋千目光瞧去,卻見那老鼠啃食的卻正是人的尸體。
那尸體被老鼠啃食的早已面目全非,甚是猙獰。那腐爛的氣味也是這尸體所散發(fā)。
李明不禁微微一抖,腳下有些不穩(wěn)。宋千用手拉住他的肩膀,又對他搖了搖頭,李明平復(fù)了下心情,轉(zhuǎn)而對著宋千點(diǎn)了點(diǎn)頭,此處,真是陰暗的可怕。
宋千與李明又往里走了幾步,便停下步子,他已隱約聽到有人的聲音,好像正在說著什么,他熄滅了手中火焰,尋著聲音緩緩向前,只見前面昏暗的地方終于有了一絲光亮,那聲音就是從光亮處傳來。
此時(shí)那光亮處有個(gè)人坐在旁邊的青石板上,手拿燈籠,籠光映著那人的臉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劉清海!宋千不由一驚。只見他對著面前的那扇門像是似乎說著什么,像是威脅,又像是譏諷。李明看著那扇牢門,卻瞧不清里面人是誰。
半晌,劉清海終于動起了步子,他將燈籠提起,緩緩走出,宋千一看趕緊將李明拉到一旁的石階之下。
劉清海的腳步聲在二人頭頂上踏過,當(dāng)那腳步聲馬上就要消失的時(shí)候,忽又折返回來,劉清?;剡^身來仔細(xì)打量了周圍,良久,他冷哼一聲道:“看來是我多慮了…”他說完,步子聲也終于遠(yuǎn)去。
良久,李明按耐不住終于向那扇牢門奔去,他看向那緊閉著的牢門,猛一抬頭,只瞥見一個(gè)穿著粗布條,皮肉滿是傷痕的老者,那老者面容被污穢油污所遮擋,李明看不清他的臉,終于,那老者抬起頭與李明的目光相迎:“爺爺!”李明大叫了起來,果真是爺爺,他看到爺爺竟如此慘狀,一時(shí)間手腕吱吱做響,發(fā)了瘋似的敲打著鐵鏈,想要將這牢門打開。
那老者看到李明,臉上露出極大的安慰。他竟笑了起來,那滿臉的污穢因這一笑而淡了許多,身上的傷口,卻因他的笑,而滲出了鮮紅的血漬,將那粗布衫沾染的殷紅,他喘著氣對李明道:“小明,爺爺還能活著瞧見你,就已經(jīng)知足了…”他頓了下,每出口一個(gè)字就似要費(fèi)好大的氣力。
李明對著宋千看了看,宋千轉(zhuǎn)頭瞧見李明的眼神,立刻意會。
只見他對著那緊裹著牢門的鐵鏈猛然一掌轟出,掌風(fēng)砸在鐵鏈之上滋滋做響,李明猛然一喜,卻又失望起來。只見那鐵鏈卻安然無恙的裹著牢門。
宋千頓時(shí)怒目圓睜,他從丹田中催動內(nèi)力運(yùn)至掌心,這一擊已然使出全力!待那掌力擊出,掌風(fēng)循著鐵鏈上下擺動…鐵鏈只是發(fā)出一陣銀鈴般的響聲,搖曳了下。便不再擺動。良久,掌風(fēng)散去,那鐵鏈還是緊緊裹挾著牢門,未有絲毫的改變。宋千有些無奈,他只得對李明搖了搖頭。
李明臉色一暗。望著老者的雙目有些失神。
“小明,你離我近一些?!崩险咄蝗婚_口道,他已氣若游絲。
李明將臉貼在牢門上,雙手透過牢門想要觸摸到老者的軀體,口中道:“爺爺,你等著,我救你出來?!笨伤媲笆冀K有一扇鐵門做阻隔。他雙手觸到的也只是一條冰冷的鐵鏈,宛如老者那逐漸有些冰冷的軀體。李明掰扯著鐵鏈,但他那氣力也未曾動它分毫。那老者抬起手想要觸摸李明的面龐,他努力往前靠了靠,將手抬起,做著撫摸狀,臉上閃過一絲安詳。
良久,他望著李明極力道:“小明,剩下的兩件事,你答應(yīng)我,為你父親報(bào)仇,為李家報(bào)仇…切記,要好好…保護(hù)自己,要永遠(yuǎn)記得?!?p> 李明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已淚如雨下。
宋千看著眼前的一切,陡然轉(zhuǎn)過身去。
老者頓了下,仿佛要極力講完。他拖著那有些嘶啞而蒼老的聲音道:“殺你父母的人就是關(guān)押我的人,當(dāng)朝丞相劉清海,他一直想找清虞這本書,你沒有把握一定不要貿(mào)然出手。莫要讓清虞落入他人之手。清虞一書,就在你…在你…”他像是還要再講什么,手突然停頓了下來,然后慢慢從李明的面前滑落下去。身子也忽然佇立不動,他本來已在此遭受了如此多的折磨,在這陰暗不見天日的地牢里堅(jiān)持了那么久,只因?yàn)橐恢敝嗡囊仓挥兴账家鼓钜笠笃谂蔚睦蠲?,此刻看到李明,他仿佛完成了夙愿,胸中那一團(tuán)氣也再堅(jiān)持不住。
宋千不禁一愣,此刻那老者坐在那里一動不動,已然沒了生機(jī)。他臉上也不禁動容起來。李明看著眼前的一切,突然發(fā)了瘋般朝著鐵鏈擊去,他一掌對著鐵鏈劈出,掌心與那鐵鏈碰撞在一起,發(fā)出一聲巨響,可那鐵鏈卻似千金之石所化,絲毫沒有損壞。
宋千看了眼老者,不禁有些傷感地對著李明道:“這鐵鏈乃九星玄鐵所鑄,我已用盡全力也沒法打開…”他頓了下,似乎有些猶豫,終于還是道:“這里陰暗不見天日,你爺爺又身受重傷,在此耽擱許久,剛才已是極力在支撐自己。也許正是因?yàn)槟悴艌?jiān)持到現(xiàn)在,此刻見到你,他心愿已了,恐怕已…”他話未說完,卻瞧見李明那滿眼的淚水已浸入口中。
只見李明整個(gè)身軀都在不住的顫抖著,他的身體都已顫栗。
忽然李明對著宋千嘶吼道:“不可能,我爺爺怎會死,他說過要等我回來,如今我回來了,他怎么可能死!我還沒有完成他交代的事,不可能…”他滿眼凌亂。如同一只受傷的小鹿,跌進(jìn)了無盡的深淵。
宋千臉色痛苦,他知道李明受不了如此的打擊。當(dāng)初在鳳凰城中幻術(shù)差點(diǎn)讓他因?yàn)橛H人離去而崩潰頹廢。如今他爺爺真真切切的死在他面前,他又怎會不痛入骨髓,他寧愿眼前的一切再是一場幻境??山K歸是這是事實(shí),他爺爺真的死了,他扭過頭去,不敢再看李明一眼。
李明抬起雙手,剛才他擊打鐵鏈,雙手皮肉已被振開。他又用掌法對著鐵鏈猛然轟出,雙掌一次又一次打在鐵鏈上,雙手上血流不止,地上已被染的通紅,一片,宋千猛然轉(zhuǎn)過身抓住他的手,眼神凌冽,怒道:“李明,不要這樣!你爺爺剛才說的話你都忘了?他只希望你好好的?!崩蠲髅腿粨u頭,他什么都不要,只要爺爺活著。宋千不禁皺眉,此刻李明雙手已露出森森白骨,再這樣擊打下去,這雙手遲早要廢掉。
此刻那鐵鏈已被鮮血浸染通紅,宛如萃了火的鐵鞭,滋取著營養(yǎng)。
李明忽然啊的一聲大吼起來,那吼叫聲震耳欲聾,撕人心肺,在地牢中回蕩著,久久不散。
此時(shí)暗牢頂端響起一陣騷動,像是有人在上面來回走動,宋千見狀隱隱感覺有些不妙,此地不宜久留,怕是行蹤已然暴露,他不敢耽擱,忙拉起李明就要離開,可任他怎么拉扯,李明就是跪在那里紋絲不動,眼睛直直的盯著牢門里面的老者。眼看腳步聲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嘈雜。宋千來不及細(xì)想,對著老者拜了拜,猛然抬手一掌向李明后頸擊去,李明身形猛然一頓,此刻他早已瀕臨崩潰,只感到一陣眩暈,便栽倒下來。
宋千握住李明雙手,從腰間取了個(gè)瓶子,將瓶子里倒出的青色藥粉撒在李明手上,又從身上扯下一塊白布,將李明雙手包好。轉(zhuǎn)而向?qū)χ险吖Ь吹陌萘税?,無奈嘆息了聲,便將李明扶起背在身后,邁開步子順著階梯向上準(zhǔn)備離去。
他肩頭扛著李明,踩著階梯向上走去,暗門上傳來的腳步聲也越來越急促,宋千走至第一扇暗門前,駐足停留,此刻暗門已然關(guān)上,他將李明放下,雙手用力推動石壁,石壁緩緩轉(zhuǎn)動,終于開出一個(gè)口子。宋千將李明再次背在身后,掠過石壁,前面就是出口了。
這兩層暗門,也只過了一層,上面那道通往地面的暗門,卻已然封死!
宋千背著李明來到那扇門前,仔細(xì)摸索著:“怎么可能,這扇門竟沒留有絲毫的罅隙,外面一點(diǎn)光也映不進(jìn)來。難道說…”他猛然一頓,右掌催動內(nèi)力觸在墻上,內(nèi)力緩緩流出沿著墻面漂流浮動,良久,宋千已然大汗淋漓。
可那墻卻似千噸巨鐵屹立在自己面前,連晃動都不可。他只記得劉清海是在外面打開的這扇門,難道這扇門只能從外面進(jìn)入?
他摸索著周圍,盡可能想要找到可以開啟這最后一道門的方法。但他還是失望了!這里根本沒有開關(guān)!此間暗門,此刻如同地獄一般,將他們困在其中!
此刻宋千不禁感到從未有過的絕望,回想過往,他在鳳凰城大戰(zhàn)斬月臺之人不曾有絲毫的慌亂。
在昆侖山解救李明時(shí)哪怕自己身負(fù)重傷,昏厥過去,他也未曾畏懼。
可此刻,眼前的這一道門,卻讓他感覺像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令他心生畏懼!
也許是因?yàn)橥饷孢€有自己的家人?也許是他還有未完成的心愿。他心中不免泛起層層漣漪。他不甘心,自己一生經(jīng)歷生死,不曾懼怕,在昆侖山學(xué)武時(shí),身受百難也不曾放棄,他不怕高傲的死去,他只是感到如此死去,太過狼狽。
他將李明放下,抬頭又瞧了眼那道暗門,雙掌使出全力推動暗門,可那扇門就如同暗牢里那金石般的鐵鏈,任他如何掣動,也難憾分毫。
難道此處就是他們的葬身之所?難道他二人就要被困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
不,不可能,他怎么能以這種方式死去。他心中所想,眼中光芒浮現(xiàn),那光芒宛如漆黑夜色中的一抹釉白,在他快要放棄時(shí)帶來希翼。他忽然抬頭,才發(fā)現(xiàn)那光芒不是他眼中的,而是從那道門外迸射而來!此刻那道門竟發(fā)出吱吱的聲響,徐徐打開,露出一絲罅隙。
門外的腳步聲也忽停住了。
此刻周圍寂寥無聲,只有那道門吱呀的異響。異常詭異,卻又勾人心弦。那聲音如同鬼魅,索耳繞梁。
空氣仿佛都停止了流轉(zhuǎn)。宋千目光閃著一抹皎潔,他額頭上已滲出了汗珠,他不能放棄,只要還有一絲希望,他都要抓著它。他要完成這最后的一筆。只要過了這扇門!

喜青菜
耕耕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