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是晚上七點多,氣溫也涼爽了起來。
兩人顧不上吃東西,對著門衛(wèi)亮出警視廳證件后,一路直闖院長辦公室。
幸好江戶人歷來有加班的傳統(tǒng),連養(yǎng)老院的院長都不能免俗。
院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已有謝頂?shù)内厔荨?p> 得知是警視廳辦案,他嚇得臉都白了。待到唐真解釋完來意,臉色才緩了過來。
“坂根一郎?我不太熟悉這個名字?,F(xiàn)在護工都下班了,你們要不明天上午再過來吧?!痹洪L習慣性地推脫道。
唐真環(huán)視了一眼辦公室的環(huán)境,看到桌上文件雜亂不堪,碎紙機和保險柜有剛使用過的痕跡,無奈地搖了搖頭,走到院長耳邊輕聲說道:
“給你十分鐘時間,把那個護工叫到外面的會議室。否則,這位齋藤警部明天來查的就是工程款的事情了。”
……
聲音雖小,但不大的辦公室里依舊清晰可聞。
紗佳不知道唐真是怎么在短時間內,判斷出院長貪污工程款的。
但本著無條件相信學長的原則,她的眼神此刻不停在那院長身上打轉,像是只饑腸轆轆的獵犬。
兩人對視了三秒,這位院長就頂不住投降。
“你們聽我說,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拿的,是工程商硬塞給我的?!?p> “停!我對這個沒興趣,把最熟悉情況的護工叫來?!碧普嬖俅螐娬{道。
“好的好的,我馬上去找,你們先喝口茶?!?p> 院長被拿捏住了把柄,狼狽不堪地跑出了辦公室。
“你怎么知道他有問題?”紗佳好奇道。
“他看到你非常緊張,不僅心虛,還直冒冷汗。心理素質那么差就不要貪嘛!
還有,你看看這個房間那么亂,顯然剛才他在毀滅和轉移罪證?!?p> 唐真指了指碎紙機和保險箱,又凡爾賽說道:“走進養(yǎng)老院,剛剛走廊里還有沒消散的油漆味道,顯然是對外墻進行了粉刷。養(yǎng)老院還搞這種形象工程,那工程款自然最可能出問題?!?p> “學長,你真的好棒!”
別無他人的辦公室內,齋藤紗佳拍著小手,又化身為迷妹模式。
說實話,唐真有時候覺得,如果把肖晶晶專業(yè)技能和紗佳的能說會道融合在一個人身上,那就完美了。
可惜世上并沒有這樣十全十美的人。
很快,一位年長的女護工被院長帶到了辦公室內,低著頭十分拘謹。
“這位阿姨您好,別緊張,我們只是想問問坂根一郎的情況。”唐真的態(tài)度突然變得十分和善。
“哦哦?!迸o工點點頭,仿佛有很多話要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坂根一郎生前,您一直負責他的起居嗎?”少年問道。
“是的,是我。他真是個可憐人?!迸o工感慨道。
“您坐下慢慢說,不著急。還有院長大人,能不能給我們一些聊天的空間?”
唐真用眼神將院長勸出辦公室,隨后主動搬過一張椅子,讓女護工安定坐了下來。
“要從什么地方說起呢?”
“從進養(yǎng)老院說起吧?!?p> “哦哦,我依稀記得他是自己辦的入院手續(xù)。他當時應該有80歲了吧,身體沒什么問題,就是臉上有些淤青和傷痕,走路不利索,說話很慢。
這樣的老年人是最受歡迎的,看他能夠生活自理,我就主動說要看護他。其實就是想偷偷懶。”
女護工文化水平不高,說話也沒有重點。但唐真一句都沒有插話,只是耐心示意她繼續(xù)說下去。
“我一開始也沒什么重點關心過他。后來吧,我發(fā)覺不太對勁。他的老伴和兒子從沒來過養(yǎng)老院看望,像是忘掉了他這個人。
后來,坂根被查出腦部腫瘤,漸漸需要有人照料。我還記得第一次幫忙給他擦身,他身上全是舊的傷痕,問他是誰打的,他也不說。
一直到垂危的那天,我們通知家屬,他的老伴才匆匆趕來。但他那兒子一次都沒有來過養(yǎng)老院,就連死前都沒來見最后一面?!?p> 唐真聽完,大致對情況有了了解,又問道:“他的愛人你見過幾次?”
“大概兩次……”女護工不確信的回答。
“她臉上有傷嗎?”少年又問。
女護工沉默片刻,回憶了片刻說道:“聽你這么說,好像是有。而且我和她握手,發(fā)現(xiàn)她手上似乎也有一些?!?p> 唐真和紗佳互視一眼,內心并沒有鎖定犯罪嫌疑人的喜悅,反而感到莫名的悲哀。
坂根弘要對父親厭惡和仇恨到什么程度,才能不停對他家暴,逼著父親只能逃到養(yǎng)老院,還拒絕為老人送終。
甚至坂根弘對母親也有家暴行為,他的作案嫌疑已經非常之大。
直到走出養(yǎng)老院的大門,唐真和紗佳都沒有再說過話,陷入久違的沉默氛圍。
涼爽晚風帶來些許涼意,吹得唐真一個哆嗦。
少年轉頭看向還陷入在回憶中的紗佳,好像猜到了些什么,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后腦勺說道:“走吧,我們去買些吃的,然后到坂根家看一看?!?p> “啊,哦,好的。”
紗佳哪里料到唐真會主動上手。少女對如此親密接觸還不太適應,不由心慌意亂,大腦短路,連手都不知該怎么放。
“何以解憂唯有炸雞。我們去買點炸雞可樂怎么樣?”坐到車內,唐真調整完情緒詢問道。
“好是好,可是很容易發(fā)胖誒?!奔喖研÷暭m結。
“難得一次不會的。我們現(xiàn)在需要一些多巴胺來愉悅自己?!?p> 唐真說完便打開導航發(fā)車上路,一路上還盡量和紗佳開起玩笑。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誰都有不為人知的心酸往事。
醫(yī)者不自醫(yī),對唐真來說,最難的恐怕就是處理自己的過去。
紗佳雖然也有心事,但還是敏銳注意到了身邊人的變化。
【事情進展的很順利啊,到底要解什么憂……還必須動用炸雞和可樂這種武器?!?p> 【學長和我在一起,從來都是不茍言笑的。今天真的好反常。】
【而且從來沒聽學長說起過他的父母,等有空的時候,得好好調查一下?!?p> 少女暗自為唐真擔心,漸漸把自己的煩惱丟到了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