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最高城買草莓(五十六)
莫斯提馬的美,是很隨性的。
她的藍發(fā)干凈而齊整,自然垂下,披在她同樣光潔的黑色夾克上,內里襯著一件純白得一塵不染的短袖衫。
這樣一個穿著熱褲的女人走進房門時,卻沒有展露絲毫要賣弄自己身材的意味。
只因為她的眉宇間同樣帶著游刃有余的自信、不可褻玩的端莊以及款款大方的溫柔。
都說經歷能造就一個人,而造就莫斯提馬的,即是多年前于卡茲戴爾獲得“黑鎖白匙”時發(fā)生的重大變故,還有這些年她環(huán)游整個泰拉所積攢的閱歷。
身為墮天使,她一方面隱瞞著不可告人的秘密,同時也樂于同別人分享自己的快樂,在熟人間,莫斯提馬經常把一句話掛在嘴邊:“想聽我旅途中發(fā)生的故事嗎?我正巧有空,可以給你講講?!?p> 也許每個人的鄰居,或者是鄰居的親戚家,會有這樣一個比自己大上一些歲數,成熟又明事理,令小孩子感到憧憬的美人。
也許汐就是因為遭遇了家庭的變故、家里人的冷暴力,才一直幻想著能有莫斯提馬這樣的一個姐姐。
好巧不巧,也許徐樂并不在乎這些。
他把汐和莫斯提馬同時叫到自己的房間時,自己還斜倚在一張由藤木編制而成的躺椅上,身上披著一張長單子,以右手支起下巴,中氣十足地說道:“來了?”
人只要吃飽了飯,睡足了覺,說話的聲音也不自覺地要大上幾分。
莫斯提馬在理唐城這幾天,對徐樂的所作所為已見怪不怪,她微微頷首,態(tài)度謙恭地道:“樂博士,你叫我和汐來這里,一定是有事要吩咐?!?p> 徐樂從椅子上坐起,順勢穿上拖鞋,將長單系于腰間,剛好遮掩住下半身。
而他的上身卻是精赤,那是每個男人都為之羨慕的一身肌肉,是魂與肉、力與氣的完美結合,即便是有著那一道深黑色的疤痕,也無人能否認徐樂的英俊與強壯已到達了作為男人的頂點。
汐有點不敢看他。
只因為在陽光的照耀之下,他的神采與傲氣同時隨光線迸射著。
“我是有事吩咐?!彼皇痔徇^搭在椅子上的黑色夾克,合上椅子旁一本名為《泰拉時局論》的書,表情平靜而安逸,“你該多穿點衣服。”
汐看了看自己的裙子,不禁臉紅。
“沒說你?!毙鞓窊]手,“你,小莫,連長褲都不穿?!?p> “怎么了?”莫斯提馬有些不明所以,“我一直都這么穿的。”
“今天不行?!?p> 汐搶先反問道:“為什么?”
徐樂的回答很簡短:“因為我們要走山路,很冷?!?p> 就在這個時候,窗外飛來了一架無人機,徐樂將窗戶大開,它如麻雀一般,順勢穿窗,落在了他的手心。
理唐的無人機,如今飛到了徐樂的手里。
這是架通體黑色的無人機,起落架上套著一個極不起眼的金環(huán),正是這個如身份象征一般的小環(huán),決定了無人機中所承載著不可小覷的消息。
理唐位于炎國內陸深處,城際通訊并不方便,其它城邦傳來的消息由電報接收,而“金環(huán)”所代表的無人機,攜帶的是最高等級的緊急信息。
寄給徐樂這樣一則消息的人,其用心良苦可見一斑。
他攤開無人機內層夾著的一張紙,上面簡短地寫著一行字:“特于昨夜率十余人逃遁,煌負傷,諸事急需商議,盼速歸?!?p> 落款是兩個人的名字:凱爾希、阿米婭。
看完這封信,他臉上忽然一冷,卻又稍縱即逝,隨手一揮,富有韌性的信紙瞬間散落成白色的粉末,飄散出窗。
“叫一起來的所有干員,到這里集合。”
徐樂發(fā)出了命令。
命令不能隨意發(fā)出,徐樂也變得不再隨意。
世上的一些事,往往遵循著守恒的規(guī)律,就比如一個隊伍里有某些特質的人,人數必然是固定的。
先前徐樂是很隨便的一個人,但到了理唐,多了一個隨性的莫斯提馬,他也失去了以往隨意的態(tài)度。
這大概就是守恒,多出一個,也必然要少一個。
眾人能明顯感受到徐樂的變化,他變得不再隨便,衣食用度要選最好的,住的是布達拉城內處于最頂級位置的最頂級房間,每天約摸有四個以上的侍女出入其臥榻之所,只為斟酒作樂,這樣一系列行為,舉手投足都像是在有意詔告世人:
我在這里。
只為傳達簡簡單單的四個字。
“我覺得樂博士既偏心又自私?!笨寺褰z在門外小聲說著。
“為什么?我覺得還好啊?!狈倚α诵?,只把這番話當成了氣話。
克洛絲性子雖慢,但說起話來有理有據:“自從來這里,他一直住的是最好的房間,吃穿都是最好的;給我們買了衣服,最后卻變了主意,自己一個人大搖大擺赴宴;對,他在跟陳長官交往,居然還找別的女人?!?p> “此言差矣咯,不是別的女人,送外賣的服務員而已?!?p> “那場晚宴,我和幾個商界名流、理唐郡王相談甚歡,敲下了炎國河西的貓薄荷大單子,換作羅德島隨便哪個人也都是做不到的,不帶你們去,自有我不帶的道理?!?p> 徐樂居然又聽到了她們的悄悄話。
“進來吧,門沒鎖?!?p> 眾干員前簇后擁走到徐樂跟前,他果然笑得很悠閑,用一根手指把每名干員挨個點了一遍。
“行、不行、行、行、行、行、行、行?!?p> 嘴里還一連說了好幾個“行”,唯獨在克洛絲那加了句“不行”。
她一看到這,自以為早就猜透了徐樂的心思:“看吧,他不光自私,還小氣,容不得別人說壞話?!?p> “我小氣?”徐樂眼光快速地閃了一下,“我在點參與這次行動的人,你不能去?!?p> 徐樂下令,克洛絲對此無可奈何,芬作為組長,反而要多問些:“為什么就她不能去?”
“她眼睛太小,細眉小眼像個東瀛鬼子,那老妖怪就愛殺東瀛人,不光殺鬼子,他還會吃,所以不能帶她去?!?p> 徐樂說的前半句自是沒錯,克洛絲細眉小眼,說話時更愛瞇著眼睛,把原本就小的眼睛擠得更窄小,甚至一度有人把她當作閉著眼走路的瞎子。
可芬又要問:“你說的那人,是誰?”
徐樂道:“炎國號稱‘昆山老妖’的江湖奇人,也是我的師父,天天笑?!?p> 天天笑既是一個狀態(tài),也指的是一個人的名字,理唐城有四大天王分別掌管名為“布達拉”、“牒兒布”、“多爾甲”、“班察巴那”的四座分屬城區(qū),天天笑就是其中“班察巴那城”的掌管者。
班察巴那,藏語意為,愛欲。
愛欲天王,在神話中,是一個永遠年輕英俊的少年郎,也是位用弓百發(fā)百中的神射手。
他是司掌愛欲的神祇,如果他要殺一個人,世間已鮮有人能避過;如果他要去愛一個人,也很少有女子能夠拒絕。
可理唐城的這位“班察巴那”天天笑,卻是個老人,一位老得嘴里只剩三顆牙齒,連眼睛都已昏得發(fā)灰的老人。
但就是這樣一位老人,目中卻像是有鬼火在燃燒,就算身處班察巴那城的一處宅院內,也足以照亮整間屋子。
沒有人能忽視這種光。
克洛絲剛開始也不相信大炎理唐這種富庶之地會有吃人的人,以為徐樂只是看她不順眼所以在嚇唬她。
見組長替自己說情,便橫下心執(zhí)意要來。
徐樂執(zhí)拗不過,就命每個人都穿上了前幾天買下的衣服,稍加打扮后一同前往。
班察巴那城在布達拉城以南,笑笑殿在城西的一處角落,規(guī)模不大,卻十分有格調。
天天笑就坐在會客室內,泡好了茶,等候著徐樂一伙。
只可惜,先前還要同行的克洛絲見到天天笑一張滿是皺紋的臉的那一刻,想要反悔,卻也已是來不及,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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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寺啊牛寺
徐樂篇,約摸寫個二十來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