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jié)當天,姜歡親自開車送我到蓮花大廈的地下停車庫,殷衛(wèi)祺的保衛(wèi)等級已經(jīng)不能接觸和我有關(guān)的工作了,現(xiàn)在負責監(jiān)視我的就是姜歡。
“行了,你回去吧,我過了節(jié)就會聯(lián)系你的。”我拉開車門,正打算上車。
姜歡站在車前,嚴肅的看著我道:“藍小姐,請你務必遵守保密條例,別忘了你眼睛里戴的東西,你手機也被我們安裝了監(jiān)控系統(tǒng)?!?p> 為了監(jiān)視我的一舉一動,確保我不會泄露什么保密信息,他們給我戴了一只隱形眼鏡,這種隱形眼鏡運用了神經(jīng)技術(shù),能夠傳導我的視覺和聽覺,所以我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能實時傳輸?shù)剿麄兊钠聊簧稀?p> “知道啦知道啦,你們這些做保密工作的真有趣?!蔽易M車里朝她擺擺手,打開關(guān)了兩天的手機,除了家里人的問候外,還有文森特持續(xù)的向日葵轟炸,我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關(guān)了手機。
車子駛出地下停車場,我并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我常去的服裝店里換了身行頭,又買了點吃的東西才驅(qū)車回家。
到家時太陽已經(jīng)有些傾斜,端午節(jié)的空氣里飄著粽葉的清香,快到晚飯時間街道上的人不多。我從未過過端午節(jié),尤諾彌亞聯(lián)合政府的地界不流行這種傳統(tǒng)節(jié)日,而且戰(zhàn)場上也不會因為今天是端午節(jié)就不發(fā)射炮彈。
我從正門回去,把車鑰匙遞給門口的門童,臉上揚起大大的笑,一路小跑的到后院。
粽葉飄香,笑聲翩翩,這就是我想要的家。
“伯伯,我回來啦。”我走進后院,把手上的東西遞給迎上來的阿姨,對屋內(nèi)喊道。
“欸,伯伯的心肝欸,”藍耐恕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回來啦,新衣服真好看,玩累了吧,你弟弟他們已經(jīng)回來了,正在院子里掛艾草呢,快去洗手吧,今晚我們一家到院子里吃飯?!?p> “好,那我先去換套衣服?!?p> 我回房間換了套休閑的連衣裙,快步到院子里。我很喜歡夏天的花園,山石流水,小亭翼然,翠綠的草皮讓我覺得很有生命力,各色花卉熱鬧非凡。位于花園南角涼亭內(nèi)的石桌上已經(jīng)放好了幾碗菜肴,藍敬元和藍敬弘踩著梯子在亭子的四個角掛艾草,藍耐恕坐在亭子內(nèi)笑看著兩人。
藍敬弘見我進來,騰出一只扶梯子的手招呼我過去:“姐,快過來,我們特地把最正的這個角留給你掛?!?p> 藍敬弘的爆炸頭已經(jīng)變成了寸頭,只在發(fā)梢處還留著一些染發(fā)后掉色的黃,發(fā)根又是黑的,看起來頭發(fā)就像秋天發(fā)黃的草地,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有點像路邊的黃毛。
我走過青石小路,還未靠近就聞到清香的粽葉:“哇,好香啊?!?p> “還有幾個沒熱好,你先去把艾草掛了吧,”藍耐恕道,“本來是要早上掛的,他倆說要等你回來一起掛?!?p> “姐,這個角是正對大門的,寓意最好?!彼{敬元從梯子上下來,拍拍手上的灰道。
我走出去抬頭看去,只見八角涼亭的七個角已經(jīng)都掛上了艾草,只有正對對大門方向的還空著,藍敬弘把梯子搬來笑道:“姐,最好的肯定要留給你,來,我給你扶著梯子?!?p> 我接著藍敬元手中的艾草爬上梯子,藍耐恕也過來囑咐我小心。我看了看旁邊的掛法,學著掛好,心情愉悅了很多,抬頭望去,眼前是碧藍的天空,天邊飄著淡紫的云霞,層層遞進中有粉紅亦有橘色,夕陽從云層中迸發(fā)而出,透過被染色的云彩,我似乎看到了一種很有生命力的東西。
“姐,你在看什么呢?”
我低頭看去,見三人都抬著頭望著我,三張臉眉目間都有神似,面上的表情也類似,一時間我好像看到了比云彩更耀眼的東西。
我綻放出一個笑容,道:“今天的晚霞很好看。”
“快下來吧,別摔了。”藍耐恕招呼我道。
待收了東西,菜也上齊了,藍耐恕挑了個粽子放到我盤子里,道:“這是肉粽,是別人送來的,你嘗嘗。”
我第一次見粽子,原來是這樣的精巧,散發(fā)著縷縷清香與飯香,我覺得很是新奇,拿著左看右看,研究好一會。
“別看了,快吃吧,冷了就不好了?!彼{耐恕道。
我看身邊的兩兄弟已經(jīng)吃了大半個了,才拆開粽葉,清香更甚,也不知是不是熱氣熏的,眼眶有點酸澀,或者是那隱形眼鏡戴得不舒服吧。
席上還有別的家常菜,配著粽子吃別有一番味道。其實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需要吃很多東西了,即使兩天吃一頓飯也不會有饑餓感,但今天高興,我也多吃了點。好像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吃飽過飯了,在來到這里以前,在還是藍林替身的那幾年,每天饑腸轆轆,擔驚受怕,那種日子如今想來好像很久了。
今天也不知怎么,總有種不真實感。
飯后一家人在亭中納涼,話間說到了我過去兩天在做什么,我望著碧綠的草地,青石小道旁的地燈亮起,花園里的燈光漸漸亮起,我思緒回到了兩天前。
……
姜歡引我到了一個地下實驗室,戰(zhàn)前戰(zhàn)后實驗室的布局大差不差,就是設(shè)備的升級,不過我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
此時殷衛(wèi)祺還跟在我身邊,可當技術(shù)人員從我手臂抽了血,得出一些數(shù)據(jù)后,殷衛(wèi)祺就沒有權(quán)限再待在這里了,姜歡親自送他出去。
很快有對年約60的男女快步走到我面前,他們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震驚,不敢置信,還有對未知領(lǐng)域的狂熱。這種表情我很熟悉,在藍林的記憶里,在我的記憶里,這種表情我見過太多次了。
他二人坐到我對面,一幅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樣子,最終是男子先開口:“我叫紀海清,是首都軍方研究所的所長,這位是我太太杜秀,是副所長?!?p> 紀海清一幅典型的讀書人模樣,戴著黑框眼鏡,頭發(fā)有點稀疏,身材微微發(fā)福。杜秀一頭斑白的短卷發(fā),臉龐圓圓的,身材有些矮小,面相很和善。
我朝二人點點頭,道:“我叫藍敬林?!?p> “藍小姐,請問你明白你基因里所蘊含的東西嗎?”紀海清道,“那似乎是你生來就有的,很神奇……這對整個生物研究學界都是巨大的突破?!?p> 我見他激動得臉色漸漸泛紅,平淡道:“紀所長,我半年前出了事故,所有的事都不記得,所以才來這里。”
杜秀拍拍紀海清,用溫潤的嗓音說道:“我們有很多猜想想證實,接下來想請藍小姐配合我們?!?p> 我對這對夫妻印象不錯,便也笑著答應了。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內(nèi)他們問了我很多問題,涉及我的過去的我一律不答,其余的挑了幾個不容易出錯的答了,還有很多涉及生物知識的我的確是不知道。他們也說了許多猜想,有些倒是和之前藍家研究所的重合。
他們見我知道的不多,便安排了一些實驗。從一開始的基礎(chǔ)測試到進階研究,相比從前拿我研究的那些人,這里的人顯得過于仁慈,既沒有將我切片,也沒有切我的手指,更沒有給我做藥物實驗??赡芪覍τ谒麄儊碚f是全新的領(lǐng)域,有大多區(qū)塊需要探究,人性中的惡還沒有被刺激出來。
看著低頭忙碌的夫妻,他們眼前有事業(yè),身邊有志同道合的愛人,我不知怎得突然感覺有些無趣。
之后便是體能測試,我展現(xiàn)出的能力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包括我自己,最終他們得出了結(jié)論——我受過基因編輯,我所有的能力都是來自于基因里一種未知的元素,這是后天不能做到的,而這具體是什么就得等他們細細研究了。
我的無趣值在一份飯端到我面前時達到了頂峰,我沒有任何想吃的欲望,我坐在餐桌前打量著周圍,見其他人都有在偷偷看我,而坐在我對面的姜歡只低頭吃飯,安靜得像不存在。
“你不吃嗎?”姜歡問。
“沒胃口,”我道,“我其實可以很久都不用吃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