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墨白醒來的時候在一個茅草屋,一位好心的農(nóng)婦救了她,家里還有一個相依為命的小兒子,因為貧窮也請不起大夫,只能將她抬回家中照顧?;杳粤似咛?,幸虧墨白沒有受嚴重的傷,硬是憑著頑強的生命力活了下來,只是她什么都記不起來了。
沒幾天就有征兵的人來家里,老婦抱著小兒子苦苦哀求,墨白無牽無掛,為報救命之恩,自告奮勇替他入伍。當時墨白穿著那小兒子的衣服,身上臟兮兮的,還真看不出她是女兒身,所以她順利進入軍營。
剛做士兵的時候最難熬,每天訓練很辛苦,晚上十幾名士兵睡一個營帳,她只能每晚都積極去夜巡,白天也不敢放心睡覺,每天提心吊膽,就怕被人發(fā)現(xiàn)身份。
還好她有一些拳腳功夫,戰(zhàn)場上殺敵英勇,很快就混成參軍。正巧他們部被調防去谷國參戰(zhàn),還未到指定地方就被敵軍包圍了,損失慘重,最后她背著許弘,帶著從死人堆里活下來的幾百名兄弟沖破包圍,她身中兩箭,死里逃生。
南宮謙認為沒有人能活著出來,收到消息的時候非常激動,他親自到關口迎接,之后就提拔墨白做了參將,破格提攜進他指揮的大軍。
那時候墨白沒有意識到榮譽和興奮,她最開心的是終于有了獨立的營帳,那晚躺在床榻上的幸福之感,直到現(xiàn)在都記憶猶新。
墨白跟著南宮謙,他也非常重用她,有意培養(yǎng)她的領導才能。墨白在大大小小的戰(zhàn)役中將她記憶的陣法和戰(zhàn)術用了個遍,谷國完全摸不清情況,吃了很多虧,他們最后被打怕了,甚至最善用的兇獸之戰(zhàn)也被攻破。
在最后一次決戰(zhàn)中,墨白受命守住艾谷,為南宮謙他們擊退谷國大軍贏得時間,她用五千人拼死抵擋住兩萬大軍的進攻,最終谷國之戰(zhàn)以南國大獲全勝記入史冊。
她升為白大尉的那天,南宮謙送給她火源槍,墨白猶記得他當時說的話,“墨白,你日后一定會成為南國一名名將,守一方和平既是你心中的火源,望你永遠銘記?!?p> 墨白剛恢復記憶,不禁默默感嘆,南宮謙原來就是他,顏錦媛未來的夫君。
墨白說起韓溪不顧性命為救她時聲音哽咽,當時看她毫無生氣的絕望還似剛剛發(fā)生,她身體瑟瑟發(fā)抖,“我差點就失去韓溪了,如果她真因救我而死,我也活不下去了!”
南言軒嘆息一聲,不停輕輕拍她的背,這樣的動作很有效,墨白漸漸安靜下來,“我親手殺了石潘,那時我才真正明白,我是我,墨君洛是墨君洛,我不是她,不該為她的錯誤負責。所有傷害我的人,我要反擊,而不是忍氣吞聲。”
想到她曾真的準備離開他,南言軒懲罰似的咬她的耳垂,直到墨白輕聲呼痛才放過她,“永遠不要再離開我,想都不要想,我并不如你所看到的那樣堅強,我也會難過、會受傷、會害怕,特別是對你,我無力抗拒?!?p> 墨白聽完,認錯態(tài)度良好的親了親他,她抬頭看他,眼中都是亮晶晶的神采,“我失憶的時候總在夢中看到一位面容模糊的公子,那天在江城外,我一眼就看到你,雖然還未記起,卻不能看你身處險境?!?p> 想到那日的驚險,墨白不自覺感到生氣,她氣呼呼的哼了一聲,“你說,如果不是我為你擋了一刀,你是不是真的要……”
她終究說不出口,哪怕是假設,墨白也不敢去想,她要他長長久久,好好的活著。
南言軒靜靜看著她,一顆心隨著她的講述忽上忽下,最后,他竟不知該如何表達心中的情緒。他伸手隔著衣服撫摸墨白背后的傷口,眼眶熱的發(fā)燙。
經(jīng)歷這么多,她一定留下很多傷口,南言軒自問他征戰(zhàn)數(shù)年,受傷是兵家常事,他早已習慣,可墨白一個弱小柔軟的女子,她手握火源槍擋在他身上的那一刻,英勇的模樣卻讓他心疼。南言軒愿意用一切來換,換她還如從前一般,幸福安全。
“離了墨君洛的身份也好,”墨白拉開與他的距離,神色認真如同外面的雪一般純凈,“言軒,我真的沒覺得苦,每次我活著從戰(zhàn)場回來,站在城門之上,看著街道下的萬家燈火,心中是從未有過的祥和。人生不可能事事如意,既然有緣分能夠守護這些燈火,守護他們渴望的和平,我心甘情愿,并為之感激上蒼,就像現(xiàn)在,我能和你并肩作戰(zhàn),是我覺得最幸福的事?!?p> 再也沒有她這般的人了,南言軒此刻覺得,用任何一個詞描述墨白都太過蒼白。
“墨白?!蹦涎攒幧袂闇厝崂`綣,他聲音一向清冷,此刻卻帶著一絲難以言明的低醇火熱,聽得墨白心咚咚的跳動。
南言軒在她額頭、鼻尖落下無數(shù)個吻,他含著墨白的唇,墨白陷入他火熱的柔情中,連脖頸都變成粉紅色,她緩緩睜開眼,似盛滿萬千星辰,明亮動人。
南言軒放開她,拉起她的手,放在他的心上,抬頭沖墨白微微一笑。墨白被迷得頭昏眼花,她把頭埋在被子里,只覺更眩暈了。
她這么惹人憐愛的模樣,南言軒不想讓第二人看到,“你等會兒再回去,我先出去一下。”
墨白嗯了一聲,確定南言軒已經(jīng)離開,她在床鋪上前后翻滾,無聲的吶喊發(fā)泄情緒,被子上都是她熟悉的南言軒的味道,真要命?。?p> 韓溪在營帳中翻著書卷,聽到聲音,連頭都沒抬,愜意的說道,“和談已經(jīng)結束了,北國和南國以長明山為界,長明山東邊五十里的地界永歸南國,彼此互不侵犯,北國每年要給南國上供錢帛和糧食。”
在南言軒意料之中,純把事情辦的很不錯,“南宮毓現(xiàn)在情況如何?”
“他把純當成心腹,這次他收獲不小,北國和談剛結束,已經(jīng)向圣上遞了邀功的折子,即刻動身回夜城?!?p> 看南言軒若有所思的模樣,韓溪心里有些好笑,“怎么不直接問夜城的局勢?”
南言軒很自然的接話,“尼爾攻勢突然變弱,應該是南宮毓和尼爾之間的談判出了問題,尼爾時刻關注夜城的局勢,眼下南宮毓無利可圖,尼爾得不到想要的利,又怎么會在戰(zhàn)場上投入過多。南宮毓和尼爾現(xiàn)在都騎虎難下,他遞折子給圣上,只是在試探?!?p>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表n溪微微挑眉,滿臉得意之色。
局勢一路發(fā)展到現(xiàn)在,夜城已基本盡在南宮澤掌控中,這日日夜夜的費心思量和布防著實磨人,南言軒無奈的嘆息,“南宮毓不會就這樣收手?!?p> “南宮毓不足勞心,”韓溪收斂表情,輕緩又充滿殺機的說道,“裝作不知,引他入城,叛國通敵,死罪難逃?!?p> 南言軒明白她肯定傳書給南宮澤了,夜城局勢能這么快穩(wěn)定,其中韓溪的殺伐果斷盡顯,她現(xiàn)在對他說,只不過是知會他一聲。想到南宮澤,他心下變得柔軟,“你覺得為何圣上要傳位給南宮澤?”
韓溪沉默,之前她一直不怎么看好南宮澤,這樣一個人,真的能治理好南國嗎?可重回夜城的這段時間,他收服朝臣,處理政務,接管夜城駐軍,樁樁件件,都辦的還不錯。
韓溪輕聲說道,“他會是一個好皇帝?!?p> 南言軒望著窗外,神色變得悠遠深長,“南宮毓的哮癥是不外傳的秘密,圣上總覺得心里虧欠,對他也格外偏心疼愛,因為保養(yǎng)得當,他甚少犯病,所以幾乎沒人知道他有哮癥。南宮毓能力不錯,圣上也曾屬意于他,可他年紀漸長,身上的戾氣也越來越重,直到六皇子的死,我第一次從圣上眼中看到了濃濃的失望?!?p> 韓溪意識到她正在聽一段皇室內的秘事,又聽南言軒講道,“那時南宮澤跟著我,圣上微服出巡順道去懸德州待過一段時間,回宮后一道圣旨調我回夜城任職。”
南言軒頓了頓,“圣上有意培養(yǎng)南宮澤,圣上同時向兩人放出了太子之位的誘惑,南宮毓在日漸追逐中早已迷失自己,而南宮澤卻依然保持本心,他能獲得圣上青睞,一方面是他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他的赤子之心?!?p> “我相信他,”南言軒看向韓溪,一字一句,“南宮澤不會殺了南宮毓?!?p> 韓溪微微垂眸,轉眼又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鹿死誰手,尚未可知?!?p> 南言軒詫異,忽而覺得不解,“你為何要南宮毓死?”
“他動了不該動的人,”韓溪冷冷一笑,目光邪魅流轉,“我不是圣人,不負責原諒他,我感興趣的是,送他去見圣人?!?p> 南言軒心下一沉,韓溪淡淡的笑起來,“懸德州,風景秀麗,四季如春,我也很想去呢。”她忽的握緊手中的書卷,輕輕敲了敲桌子,“軍中一定有南宮毓的人,放點消息出去,他們談崩了,我們才有利。”
南言軒終究還是沒忍住,“你對墨白……”
“我同你一樣,”面對他的再次詢問,韓溪這次沒敷衍他,她也明白,總要坦城,才能坦然,“我和墨白是不可能分開的,可我真是羨慕你,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所有來換,換一個只屬于我和她的未來?!?p> 南言軒不曾想韓溪竟會這樣說,他心里有一絲慶幸,也有一絲后怕,還好墨白是他的,那南宮澤舍命相救,韓溪真不曾對他另眼相看嗎?
韓溪也想到了南宮澤,他終究要明白,感情不能勉強,他們之間,注定是無緣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