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中斷,慕時雨睜開雙眼一絲睡意也無,頭腦很清醒。
身邊是赫連景綿長的呼吸,偶爾能聽見門外黑炭的呼嚕聲,夢里的那個赫連川距離她很遠(yuǎn)。
慕時雨努力回想第一次見到赫連川時的場景。
那時的她才八歲,記憶相當(dāng)模糊。
隱約記得父親不知道從哪救出一位受了重傷的少年,讓他偽裝成她的哥哥,一起逃往雪國。
到達(dá)雪國后,慕時雨再沒有見過那少年。
在三年前的一次秋獵上,她才知道那少年原來是赫連川,是北國皇帝。
可他不是武功盡廢?
一直以來都有極為神秘的暗衛(wèi)保護(hù)他,不需要他親自出手,也沒有人懷疑。
慕時雨不明白做這種預(yù)知夢的契機是什么,也不知道后續(xù)是否還會夢見,看過各種話本的她,決定找個時間去拜拜佛。
次日一大早,慕時雨在赫連景的目送下乘坐馬車離開。
到達(dá)乾武門廣場時,恰巧太陽從地平面冒出來,萬千霞光將周邊的云層染成彩色,淡金色的光芒籠罩著整個皇城,琉璃瓦片折射著絢麗的光芒。
微風(fēng)拂過,美景當(dāng)前,眾多大臣也都忍不住停下一瞬,將景色收入眼底,心情暢然了許多。
慕時雨依舊低調(diào)的往里走,相比昨日,明顯感覺到掃視她的目光多了很多,甚至能聽到他們好不遮掩的議論聲。
“聽說昨天慕將軍去巡察院幫忙了,不然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時間內(nèi)查清失火案,活抓逆賊,還找到逆賊藏著的炸藥?!?p> “慕將軍這退得不夠徹底啊,亂了規(guī)矩?!?p> “規(guī)矩對他們慕家來說算什么,敢把女兒推到前朝為官,眼里還有什么規(guī)矩可言?!?p> “慕家已經(jīng)交出兵權(quán),明面上退隱朝堂,竟然還敢來摻和。要不我們將此事上報給陛下?沒了慕將軍的助力,她能有多大出息?!?p> 幾人越說越激動,路過的云將軍斜了一眼,悠悠地道:“不管如何,慕時雨立了功,你們在說話前先掂量掂量,別把小命玩沒了?!?p> 議論的幾人噤了聲,他們也就是呈口舌之快,哪敢冒著風(fēng)險做對自己無益處的事情。
北國權(quán)力最大的四位將軍如今只剩下三位,其中就有云將軍云榮,云榮的小女兒云婷是慕時雨為數(shù)不多的朋友。
各種質(zhì)疑聲中,朋友的父親肯出言出言為她說了一句話,慕時雨心里很感激。
但在這朝堂上,她代表的是慕家,代表的是都察院,不能讓別人看到她去巴結(jié)云將軍。
好在云將軍也沒打算和她說話,無視其他人的視線,平靜地踏進(jìn)金鑾殿。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行了,直接說事?!?p> 赫連川劍眉壓得極低,淺藍(lán)色的鳳眸里沒有一絲溫度,白皙修長的手指摁著太陽穴,任誰都看得出他心情不好。
文武百官站起身來,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在這個節(jié)骨眼去惹怒陛下。
最近發(fā)生的大事也就是南城潛入舊國余孽,神武衛(wèi)抓住的人已經(jīng)交到盛京府衙,倒霉催的府衙李資不得不站出來。
“陛下,昨日府衙在南城巡察使的協(xié)助下,成功活捉一名舊國余孽,名裴生,曾是西秦大將軍?!?p> 李資咬牙頂著巨大的壓迫力,一口氣說完,“但他傷勢過重,加上本就有舊疾,沒撐過去,早上發(fā)現(xiàn)時已經(jīng)死亡?!?p> 慕時雨早已預(yù)料到裴生的結(jié)局,并不意外,躲過了暴君的折磨,怎樣都好過生不如死。
“死了?”赫連川斜睨了一眼李資,眼里的寒光令人心生畏懼。
華麗的聲線拉長,語調(diào)上揚,蘊藏極其危險的氣息。
“請陛下恕罪!”李資哪還敢看陛下的反應(yīng),猶如利刃般的視線在來回切割他,竭盡全力才控制住顫抖的身子。
“他的同伙還活著?!?p> 李資惶恐不安,仿佛已經(jīng)身處臨刑臺,但令他震驚的是,陛下并沒有因此發(fā)怒,只見他饒有興致的看向慕時雨的位置,問道:
“那場戲精彩嗎?”
頓時金鑾殿內(nèi)所有視線都凝在了慕時雨身上。
而被點名的慕時雨早已預(yù)料到昨日那場戲是他安排的,否則不會用雪蓮給麗笙治病,裴生和虞花兩人也不可能那么順利進(jìn)到雀宮。
慕時雨被赫連川的目光看得頭皮發(fā)麻,只覺得他城府深不可測,還有一種玩弄人心的腹黑。
真不敢想象赫連景是她和他的孩子。
“回陛下,很精彩?!?p> 差點南城和官位皆失,能不精彩嗎?
“以后朕會多安排這樣的戲,讓諸位大臣看個夠?!?p> 赫連川唇角微揚,幽暗的眼眸里有著近乎變態(tài)惡趣味。
不知曉內(nèi)情的大臣們一臉茫然,但依舊感知到了赫連川那笑意里的涼薄,有種命運被他拿在手里玩弄隨時可能死掉的錯覺。
慕時雨心中寒意蔓延,昨日她差點丟了性命,在赫連川眼中卻只是一場戲。
早朝結(jié)束后,眾人井然有序的離開金鑾殿,沒有赫連川在場,氣氛輕松了許多,各位大臣拉著李資追問昨天的事情。
慕時雨依舊獨來獨往,踏出乾武門后,看見了等在她馬車附近的楚淵,身姿挺拔,如芝蘭玉樹。
見她走來,楚淵上前兩步,微笑著道:“恭喜你?!?p> 慕時雨停了下來,微微仰頭凝視著楚淵,神情平淡,語氣格外疏離,
“楚將軍,多謝你昨天的提醒。”
楚淵望向慕時雨的目光十分柔和,聲音清朗動聽,不介意其他人投來的目光,大大方方的道:
“沒什么,能幫到你就行?!?p> 聽到“幫”這個字,慕時雨收回視線,心里有些煩躁,越過楚淵,踩著凳子上了馬車。
在其他大臣眼中,她是靠父親,或者靠楚淵,才完成了第一次任務(wù)。
事實也如此,她的確是因為楚淵和父親提過的幾句話,才決定進(jìn)宮。
楚淵將尺度拿捏得很好,讓她沒辦法毫無理由的撕破臉皮,即便她態(tài)度不怎么好,也沒從他眼里看出任何對她的不滿。
到達(dá)督察司。
慕時雨拋去雜念,忙著學(xué)習(xí)如何查清各種各樣的案件,以及大大小小官員的資料,處理一些投訴。
東西北中四位巡察使一般都待在巡察院內(nèi),很少出現(xiàn)在都察司,沒有人教她,只能按照巡察使的職位守則去慢慢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