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黑炭齜牙,朝巷子里咆哮著。
幾個乞丐聽到狗叫聲,停下毆打蜷縮在地上小身影。
抬頭看到那條狗碩大的體型,以及那鋒利的牙齒后,面露恐懼,逃命似的朝著巷子另一頭跑去。
北城的巷子有些潮濕,堆滿了雜物,露香扯住黑炭,不敢過去。
慕時雨和赫連景趕到后,看到了那僅穿著一層棉麻衣,瘦弱得臉頰凹陷下去的小女孩,努力縮著身子不讓別人發(fā)現(xiàn)。
方才那些人下手很重,她控制不住的顫抖著,但始終沒有喊疼。
赫連景拎著食盒的手緊了緊,抬頭望了一眼慕時雨,得到她的眼神鼓勵后,朝著她走了過去。
“別怕,那些壞人走了?!?p> 赫連景的聲音更能降低小女孩的警惕,慕時雨看出小女孩極深的防備,沒有靠近,怕嚇到她。
果然,小女孩聽到赫連景的聲音后,緩緩拿開抱著腦袋的雙手,怯怯地望向赫連景。
見他沒有傷害她的舉動,緊繃的身心松懈下來,動作緩慢,有些艱難地站起身。
“謝謝,我叫小棠。”
小女孩聲音很輕,眼睛很漂亮,如黑曜石一般,手臂很白,只是那一片片青紫太過刺目。
“我叫阿景?!?p> 赫連景說完,沒忘記要做什么,伸出手,將食盒遞給小棠,“是我自己買的,給你吃?!?p> 同樣是年齡相仿的兩人,生活卻截然不同。
一人穿著織錦云緞,一人穿著粗糙的棉麻衣,精致的食盒與喝水都漏的破碗相遇,道出這世間的種種不平。
小棠很餓,餓得慕時雨都能聽到她肚子里“咕咕”的響聲。
但她并沒有立刻接過食盒,放下手中的破碗,低頭在衣服滿是補丁的口袋里找了找,拿出一顆會發(fā)光的石頭遞給赫連景。
“你喜歡嗎?喜歡的話送給你?!?p> “喜歡,謝謝!”
赫連景笑著接過石頭,將食盒往小棠另一只手里送去。
這次小棠沒有拒絕,也朝著赫連景笑了笑,接過食盒就地坐下,打開食盒,飯菜的香味兒飄散,肚子里的響聲更大了。
見小棠坐下吃飯,赫連景小跑著回到慕時雨身邊,獻寶似的展示著那會發(fā)光的石頭。
“我們踢的彩球里面,是不是,也是這種會發(fā)光的石頭啊?”
“是的,只不過顏色不同。”
慕時雨拿起赫連景手中的小石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里面蘊藏的能量更為純粹,大白天都能隱約瞧見它散發(fā)著淡淡的藍色光芒。
小棠吃飯的速度很快,還好里面送的有湯,才不至于噎著。
吃飽后,對赫連景和慕時雨的警惕性大大降低,眼里也沒有那么強烈的防備,朝慕時雨說道:
“這種石頭要用特殊的草木汁泡過以后,才沒毒,這顆沒問題。”
“有毒?”慕時雨倒吸一口涼氣,用力握緊那顆石頭,打量正在收拾碗筷的小棠,問道:“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這石頭上有毒的?中毒后的癥狀是什么?”
小棠把剩下未動過的香酥鴨和一半的米飯努力壓實裝在碗里,然后將食盒還給赫連景。
撩起衣擺擦了擦嘴,神情逐漸變得低落,緩緩說道:
“是我哥哥告訴我的,他也中了這石頭上的毒。”
說著說著,小棠的聲音有些哽咽,“他身體越來越差,也越來越瘦,最近一直吐血,好不容易找到可以祛除石頭上毒素的方法,但沒有找到這毒的解藥……”
慕時雨腦子里轟然炸開,臉色煞白,但同時一股強烈的喜悅沖上心頭。
她似乎誤打誤撞的找到了未來吐血身亡的原因。
因為這些石頭?
赫連川說過,這些石頭是隕石,是機關(guān)鳥的動力來源,他自然碰過這些隕石。
慕時雨想起那些試毒的人,也聯(lián)想到楚家收隕石的原因。
可若是直接觸碰隕石就有致命的毒素,那為什么還要請一群訓(xùn)練有素的人來煉制?
慕時雨腦海飛快運轉(zhuǎn)著,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黃昏將近,她必須拿到確切的證據(jù),然后進宮提醒赫連川,平息心里的急躁不安,柔聲道:
“小棠,可以帶我去見見你哥哥嗎?”
赫連景很聰明,立刻意識到慕時雨需要小棠的幫忙,認真的道:
“請你幫幫我們,作為交換,以后你們都不需要再挨餓了?!?p> 說完,補充道:“我有錢?!?p> 雖然慕家地位降低,但錢還是有的,姜氏和慕棲隱一高興就給赫連景小金豆,他存了不少。
小棠抱著裝得滿滿的碗,看了看慕時雨,感覺不到她身上的惡意。
又看了看赫連景。
見他生得好看,罕見的藍色眼睛,就多看了幾眼。
確認兩人都不會傷害她和哥哥后,才回道:
“好?!?p> 慕時雨告別云婷和宋家兄妹,天色已晚,她不放心赫連景在外面,哪怕有金烏衛(wèi)保護,還是堅持讓露香帶著赫連景回去。
赫連景走之前,問小棠,“你哥哥多大了?”
小棠對赫連景很有好感,老實回答:“二十歲。”
赫連景皺起眉頭:“長得好看嗎?”
“……”慕時雨聽出赫連景在擔(dān)心什么,原本沉重的心情,有些哭笑不得。
小棠有些疑惑,但還是回答赫連景,回想哥哥的樣貌,實話實說的道:“長得還行?!?p> 赫連景小臉一垮,無論如何都要跟著慕時雨,就連黑炭都沒辦法安撫他的情緒。
實在沒辦法的慕時雨只能帶著赫連景一起,順便也帶上了露香和黑炭。
小棠家住在鶴灣后面的房子里,對比其他泥坯方和青磚方,他們這個草屋著實有些寒酸。
擔(dān)心嚇到小棠的哥哥,露香把黑炭留在了馬車邊,眼睜睜的看著慕時雨帶著赫連景離開。
天色漸暗,還沒靠近草屋就聞到了濃烈的藥味兒,屋子外面的瓦罐里“咕嚕咕?!钡仨懼幬墩菑哪抢锩?zhèn)鱽怼?p> “小棠?你帶了誰回來?”
“哥哥,是今天幫了我的好人?!?p> 小棠說著,抱著碗想打開門,又想起什么,回頭說道:“我哥哥叫凌逸?!?p> 屋子里傳來鍋碗碰撞的聲音,隨后搖搖欲墜的門被一雙枯瘦的手打開,慘白的臉出現(xiàn)在門口,凌逸穿著黑色長衣,瘦得跟竹竿似的,腳踝細得仿佛一折就斷了。
看清屋外一大一小的兩人后,冷聲道:
“不是讓你不要相信任何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