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黑的天空低垂。
繁星相隨。
星星如同流淚般墜下。
城市的夜晚能這般美麗的景色,在過去也是十分少見,但在這個世界,這一切都成為了日常。
白一個人在病房的床前瞭望著窗外的景色和城市。
似是從未見過,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夜色投入她藍色的眼眸中,似是藍寶石般璀璨奪目。
她將手伸向繁星,似乎想要握住些什么,可直到最后,她的手中卻什么也沒有。
像是早就知道了這個結果,她將小手緩緩放下,然后閉上眼睛,以一副俏皮的樣子哼唱起了刻在這具肉體中的歌謠。
……………………………………
早晨。
余慶開著白鷺庭的車來到了研究院的門口。
這是一處坐落在白色平原之上的白色建筑,從遠處看,這建筑幾乎是和自然融合在了一起。
此時的陽光正燦爛,余慶從車上下來,踩在白色的草地上,低頭時,還能依稀看見那深藍色,帶著些許熒光藍的土地。
“這個世界的景色真是奇特?!?p> 在感嘆一聲后,余慶看向了前方,兩位專員帶著面具,穿得密不透風的穿過草地,朝這里緩緩走來。
待他們來到了面前,便開始例行檢查。
余慶也沒有為難他們,他將白鷺庭給的審批單給了他們,他們在反復確認后,便沉默著將余慶帶了進去。
“這里的氣溫明顯高了不少,你們穿這么多不熱嗎?”
一路上,余慶帶著好奇的隨意問道。
“我們也不想,但在這里做的研究都需要完全保密,就連讓別人知道我們還活著,就已經(jīng)算是重大機密泄露了。”隔著面罩,被處理過的機械音這樣說道,但余慶還是能通過肉體的輕微差別得知了對方是位女性,亞洲人,而且年紀也就二十多歲,和正常時間線的余息差不多大。
好像想起來了……有這么個人來著,是余息的青梅竹馬……但后面的事情自己就不記得了。
“什么事情這么嚴肅?”
“……”
“算了,不想說可以不說,只要不威脅人們的生命,我也懶得管。”
說實話,余慶也沒怎么想過有著這一身實力以后到底用在哪,所以他目前也沒有想要成為獨裁英雄的想法,自然不會要求對方把秘密全部吐出來。
當三人走進了設施,才算是躲過了那些可怖又刺眼的陽光,設施的正門十分陰暗,而與之相連的,是位于地下十公里的地下實驗室,里面有一套完全自給自足的循環(huán)系統(tǒng),可以提供至少五萬名研究者的基礎生存和實驗需求。
從設施門口的灰塵來看,這些人很久都沒有上來了。
“是《死靈之書》的解析?!?p> “怎么突然又愿意了?”
“因為剛剛才意識到,不該對您有所隱瞞?!?p> “您是全人類的英雄,也是全人類的支柱之一,您如果覺得不合適,那么這場研究也該終止,您有這個權利。”他們僅僅是在闡述一個事實,可余慶并不認為自己那么偉大,他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從未在乎過什么結果。
經(jīng)過各種儀器的掃描,最終他們走進了一座巨大的電梯中,在按下樓層后,電梯便開始發(fā)出轟隆隆的震動,將人們往下運送。
“是武器方面的研究嗎?”
“不是,但會產(chǎn)生很多適合制作武器的成果,不過這些會在嚴格評測后再看是否保留。”
“不會是以前姬家的解讀方法吧?”
“不,當時是受技術限制不得不使用人腦進行接收信息,但現(xiàn)在在這所設施的地下,有著拉萊耶的子機,讓我們無須再像過去一樣以尸體搭路了。”
“挺好的?!?p> 至少像白家那樣的事情就不會發(fā)生了。
“話說,這里只有這一口電梯嗎?沒其他的逃生通道了?”
余慶本能的使用能力探測了一下周圍,發(fā)現(xiàn)除了這座電梯以外就沒有其他的向上通道了。
“為了防止發(fā)生意外,畢竟如果我們被污染了,只要活著去到各個城邦,那么攜帶的信息就會污染到全部的人類?!?p> “不會有那一天的?!?p> “嗯,我們相信您,您不會讓我們犯下如此錯誤的?!睕]有轉頭,沒有表情,甚至沒有眼神的交流,但這份信賴就是如此的可悲。
“……”
太過沉重了。
共情和憐憫同時抓住了余慶的咽喉,他們慢慢勒緊,卻沒有一絲的窒息感,就像是一如既往的沉重一樣,只是背負的東西又多了一個。
來到了住宿區(qū)。
這里看起來十分的冷清,看起來像是過去科幻電影里的空間站一樣,明明很宏大,卻異常的冷淡,在簡單的探測后,就可以得知,這里有著五十平方公里的占地,可卻只有了了幾個人還在宿舍里走動。
在這寬大卻窒息的世界里走了快十分鐘左右,他們來到了一處外面被貼著貼畫的門前。
在打開了門后,一股少女房間的芳香頓時撲面而來,里面的陳設和這座設施內的通用版不一樣,看著像是一間病房,小桌子小板凳,還有一臺電視機……就連原本什么都沒有的所謂“窗戶”也播放著城市前的光亮景色,仔細一想就可以得知是這里的研究員們精心布置的。
在里面,望著城市發(fā)呆的白發(fā)幼女回過頭來,她看到了那個令她熟悉的身影,以及那些一如既往的,把自己包的死死的研究人員。
“余慶,你來了?!?p> 她緩緩跑了過來,一下抱住了余慶的腰。
“嗯,我來了?!?p> 一旁的研究員那張帶著面具的臉上也像是有了些許看不見的笑容,她拿出終端,對著上面的數(shù)據(jù),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念道。
“這孩子的身體沒有任何異常,在空間裂縫內存活并沒有影響到他的身體健康?!?p> “可盡管如此,她還是出現(xiàn)了很明顯的記憶損傷,除了有最基本的生活常識外,幾乎沒有任何的記憶?!?p> “因此也無法查出她的親生父母,也難以解釋為什么進入空間裂縫的人會知道她的名字,這些都有待查證,但可以確定的是……”
“她的身體里并沒有任何可以稱得上是危險的東西,所以在特別理事會和檢察院審批過后?!?p> “將給予外來移民白正當戶口,歸于發(fā)現(xiàn)者余慶的的戶口上,并授予代理人民監(jiān)視的權力?!?p> 說完,她便關閉了終端。
“這也太正式了吧……”
懷里的白露出疑惑的神情,可愛的小眼神讓余慶越看越喜歡,就好像是見到了一個老熟人一樣……你還別說,白看起來和洺祈確實有點像。
“沒辦法,把一個原本要在這里觀察起碼一年的人帶走,有一點差錯我們都得上軍事法庭?!?p> “啊哈哈……麻煩你們了?!?p> “不,不麻煩?!蹦苈牭贸鰜恚且唤z笑意。
“這么多天不見,有沒有想我???”像是在和孩子說話,余慶捏著白的小手,臉上掛著笑容。
“嗯!很想你!”
孩子抱的更緊了,像是鉚足了勁要把自己悶死在余慶身上一樣。
“她還真喜歡你呢?!毖芯繂T淡淡的說道。
“是啊,不知怎的,我和這孩子就是莫名其妙的合得來?!?p> “白,待會帶你回我家去吃好吃的?!?p> 白鷺庭看著白要來,可以說是充滿了干勁,即便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余慶能感受到她十分期待這小家伙的到來,就光從余慶走前她提著的大包小包的菜就能看得出來。
“嗯!去余慶家里!”
余慶把白緩緩托起,讓她坐在自己的臂膀上,而這孩子也表現(xiàn)出十分依賴余慶的樣子,順勢靠在了上面。
“來和研究員姐姐說再見?!?p> “姐姐再見!”
這孩子笑著招呼著,那充滿童真的笑容印在了她的面具上,代替她做出微笑。
“像,真像啊?!?p> “嗯?”
“我說,這孩子笑起來的樣子,真像我的一個熟人,他傻笑的樣子和這孩子一樣,很耀眼?!毖芯繂T的聲音變得有些苦惱,像是過去早已干涸的回憶又再次迎來了第二春一樣。
“是嗎?這孩子明明不是我和白鷺庭的,卻出奇的像呢?!?p> 余慶帶著疑惑的視線看向白,她也只是歪著頭回了個同樣的表情。
“確實很像?!?p> 在研究員的護送下,余慶抱著白離開了設施。
在門口,這幾乎是至陰處與至暗處的交界點,外面是白色的草原同藍色的天空在唱著莎莎的自由之歌,設施內部卻是安靜卻又冰涼的荊棘的墳墓。
如同即將陰陽兩隔,又如同是在和過去道別那樣。
“這孩子這段時間麻煩你們了。”
“這孩子也讓我們這里多了些生氣,所以我們倒也樂意被麻煩。”
研究員這樣說道,來到白的面前,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即便隔著手套,但那份特殊的柔順感依舊讓人治愈。
注視著眼前黑色玻璃面具的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把余慶的耳朵拉了過來,兩人突然說起了悄悄話。
“你們有放假的時間嗎?”
余慶突然無厘頭的問了一句。
“為什么這么問?”
“白很喜歡你們,想再和你們見面,額……是很任性的請求,我也知道有點不合適,但……還是希望能帶你們出去玩玩,稍微減輕一點你們的負擔……況且,你們照顧了她這么久,也得感謝你們不是?”
抱著被拋棄的覺悟,就意味著已經(jīng)放棄了自己。
如果余息在這里,肯定會想辦法加入他們,然后力所能及的給予他們合適的安慰或是幫助吧。
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余息病毒傳染了,余慶也多了些奇怪的助人情節(jié),這是過去的余慶不認為自己有的。
“4月1日?!?p> “嗯?”
“我們的項目在三月底左右完工,然后我們就會有為期一個月的緩沖時間,以及成果展示的一個環(huán)節(jié),到時候你可以以專員的身份過來視察?!?p> 風輕輕吹拂過來,透過了密不透風的緊身衣,里面的聲音似乎關掉了變聲器,是好聽的女聲,而且好像在哪聽過。
“那就麻煩你了,謝謝你啊?!?p> 他笑著道謝,然后微微彎下了腰。
“……”
車子的引擎聲音在不斷的遠離,直到在這片白色的草原上再也看不道為止,周圍被云海所包圍,天空的陽光灑落下來,如同一場自我否定的孤獨般,隨風長遠而寂靜。
兩人依舊站在原地,望著余慶駛離的方向,久久不能平靜。
“真像呢?!辈恢堑趲状芜@樣重復說了,女研究員摘下了面具,露出那張精心打扮的漂亮臉蛋,黑色的長發(fā)如墨般散開,那黑框眼鏡還是當年的款式,從未改變。
“是啊,感覺好像回到了五年前?!彼砼阅俏灰恢辈徽f話的研究員終于發(fā)聲了,那聲音相比過去成熟了不少,卻帶著許多的漠然。
一陣風吹過。
白色的草地發(fā)出莎莎的聲音。
“你終于舍得說話了?”如同過去平凡的星期一時,青梅竹馬之間的相互調侃。
“我怕我說話的時候控制不住?!?p> “我也差點控制不住,知道嗎?他剛剛笑的那一下,我差點把他認成小息了?!?p> 在風里,她帶著微笑緩緩的說道。
而另一位研究員則稍微頓了頓,用略帶沙啞的聲音回道。
“我也是。”
兩人望著遠方,繼續(xù)出神。
“已經(jīng)五年了啊。”
“是啊,五年了,許多東西都變了,但大伙還是以小息為榜樣,在這條他認定的道路上越走越遠?!?p> “努力的活著,努力的讓他人能好好活著?!?p> 像是在虛無主義中,主動給予意義的叛逆英雄主義一般。
“只是好好活著而已啊?!?p> 時間的推動下,面對悲劇,活著就是最好的勇氣。
而面對離別,活著就是最好的再會。
就像這樣。
“我想和他再見一面,哪怕是聽聽聲音、看一眼也好?!?p> “想讓他能看到我們,讓他看看,我們已經(jīng)走到如此地步。”
“稍微,能跟上他了嗎?”
曾經(jīng)名為戶池真姬,現(xiàn)在手中空無一物的女人如是說。
………………………………
車走的很慢,慢悠悠的就駛離了那座純白的草原。
在漫長又漫長的自駕游后,昏睡在后座的白聞到了風的味道。
風帶著些許海鹽的氣味吹進了車子,是余慶把窗子打開了。
此刻正是夕陽落下的一刻。
此刻還能看到被染的橘黃的海面在蕩起微微漣漪。
一只塞壬從水中躍出,又以恰到好處的姿勢落入水中,不留一點的波瀾。
在穿越繁榮的市中心時,余慶拿著自己剛剛到賬的工資給白買了份炸雞,自己也吃了幾口,但因為沒嘗出什么味道就全部扔給了白,可憐的小可愛往嘴里塞了幾口余慶的那盒,差點被辣哭。
“余慶……你怎么吃那么辣?”
“辣嗎?”
余慶抹了抹嘴角的辣椒,又用牙簽扎了塊放到嘴里……
宛如嚼蠟。
“辣!很辣!你為什么能吃得下那么辣的東西?。 ?p> “我想想啊……我以前也吃不了辣來著?!?p> “后來呢?”
“初中以后就開始能吃辣了,其他的口味也開始變重了,哦對,是在我成為謬誤之后就開始這樣了……”
用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余慶把自己的可樂遞給了白,小家伙一口氣就喝完了,就這樣還在不停的伸著舌頭,臉上已經(jīng)紅的和冬天的猴屁股一樣了。
就在等紅燈的期間,余慶又跑出去買了兩杯牛奶遞到白的手上。
“喝點這個吧。”
“謝謝?!?p> ……………………………………
來到郊外處面海的宅邸前。
海鷗還在遠方嚏叫,太陽還沒有完全的落入海里。
準備停車的余慶在這座宅邸前注視著,這棟集祥和與尊貴為一體的宅邸。
即便看了不少此,但再次看到還是會感慨萬分。
和白鷺庭過去的家很像,雖然材質和工藝是不能比的,但大體的框架還是如同過去的白家庭院一樣,復雜的花園、寬大的人工湖、還有搭配如此祥和莊園出現(xiàn)的座椅和秋千。
“余慶?怎么了嗎?”白有些懵懂的問道。
“沒什么,我們進去吧,這里就是我老婆的家了?!?p> “你自己沒家嗎?”
“額……不要把我說的和吃軟飯的一樣……我的第一桶工資才發(fā)呢!”
雖然因為自己完成項目的速度和質量遠超正常部門,所以獎金給的很多,但還不至于到那種隨意買房的地步。
“我是說,能讓人安心的家?!?p> “這里就是?!?p> 通過人臉識別,再通過指紋解鎖,便進入了宅邸。
宅邸看著很寬大簡潔,整體采用偏現(xiàn)代風格的黑灰色裝修,白色墻體上掛著許多合影,那都是過去的這五年里,重大工程和項目的照片,還有當選主教時和姬座堯差點撕起來的現(xiàn)場抓拍,也被如同回憶錄般的掛在了墻上。
余慶帶著白換上拖鞋,然后帶她來到了客廳,正好看到白鷺庭在擺放著可以被稱為滿漢全席的整整一桌子菜。
“你們回來了?”白鷺庭穿著居家服一路小跑過來,一下就掛在了余慶的肩膀上,臉上滿是微笑。
“嗯,任務圓滿完成,我回來了~老婆~”余慶抱起白鷺庭就是一頓猛親,給一旁的白都整的有點發(fā)懵。
突然反應過來的白鷺庭立馬掙脫了余慶的懷抱,以嚴肅的口吻對著余慶發(fā)號施令,當然,如果臉上不那么紅的話就很有說服力了。
“?。】瓤?!余慶你去洗手盛飯?!?p> “好~”
見余慶去洗手盛飯了,白鷺庭就緩緩蹲下來摸了摸白的頭發(fā),這頭發(fā)真的像自己,還有這眼睛!你說和余慶沒關系,誰都不會相信的。
“我是白鷺庭,白,我們好好相處吧~”
“嗯!余慶告訴我,白姐姐很溫柔,現(xiàn)在看,他確實沒看錯?!?p> 見白呆呆的樣子,再配上那雙漂亮的眼睛,反差比余慶還強,白鷺庭也是頓敢一股暖流涌上心頭,如果不是這孩子身份成迷,自己一定要把她當親孩子養(yǎng)!
即便內心十分聒噪,但流于表面還是一個冷但溫柔的微笑,然后對著白那粉萌的臉蛋一頓揉搓。
就很恐怖。
白也不反抗,或者在她看來,被白鷺庭摸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飯盛好了……額……你在干嘛?”
余慶穿著圍裙,手里拿著兩碗乘的滿滿的飯,還有召喚出紅色水晶抬著一碗。
你別說,他這么一穿還挺有人妻感的,如果把頭發(fā)一扎起來,全系列,除了老白,他說第一男人妻,沒人敢說第二。
話說男人人妻感強真的是什么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沒,沒事?!卑樛ミ@才緩過來,然后領著白來到了餐桌上。
看著著一桌的滿漢全席,白雖然嘴里流著口水,但手上是真不怎么動。
“怎么了?不和胃口嗎?”
“……只是感覺少了點什么……”
“少了什么?明明這么好吃……”正在胡吃海塞的余慶騰出嘴來問道,然后白鷺庭又不厭其煩的幫他擦去了嘴角的米粒。
“我也不知道……”
白拿起碗筷,加了一塊番茄牛腩放到了嘴里……
頓時,一股熟悉的感覺回蕩在舌尖,就像是過去的一切美好都回來了一樣,那早已失去了的美夢又重新到來了。
好像過去就在吃這個味道的飯菜。
再是辣子雞。
“我……我吃過……我吃過這個味道……”
一滴滴豆大的淚珠從白的眼角流落了下來,兩人也十分擔心的湊到了她的身邊,輕輕為她擦去眼淚。
“沒事的……沒事的,我們都在。”
………………………………
夜晚
時間已經(jīng)很晚了,吃飽喝足的三人也紛紛準備睡去。
白和正常的小孩子有很明顯的不同,那就是她十分聽話,讓她睡覺她就睡覺,或者說,到了這個時候,她自己就知道要睡覺了。
于是在安置好白后,余慶和白鷺庭就也準備睡了。
“我先去洗個澡?!?p> 白鷺庭露出一抹自以為魅惑的微笑,然后走進了衛(wèi)生間。
“好,不急,慢慢來?!泵髅髂樇t的和那猴屁股一樣,可余慶還是故作沉穩(wěn)的靠在門檻上,身上的襯衫解開了大半,露出里面順滑的肌膚和美麗的肌肉線條。
“什么嘛?你看起來好油?!?p> 白鷺庭難得的笑出了聲,余慶在逞強的時候真的很可愛。
“我又不知道這個時候該怎么辦?!?p> 余慶趕緊把衣服扣好,然后臉紅地盯著外面。
“好了好了,都多少歲的人了,還那么害羞怎么行?”
白鷺庭走上前來,踮起腳尖輕輕吻住了余慶。
“什么樣的你我都喜歡,所以沒關系的,自由一點就好?!?p> “額……嗯?!?p> 乘著余慶被控死的時候,白鷺庭就已經(jīng)進入了衛(wèi)生間,并關上了門……
“這……這對嗎?”
而另一邊,浴室的花灑在冒著滾燙的濃煙。
白鷺庭對著鏡子一遍遍的復盤著剛剛的表現(xiàn),盡量壓低自己的聲音,然后用不同的語氣不斷重復著剛剛的那句話。
即便鏡子里的自己依舊面癱,但說真的,那股高冷的御姐勁真的很壓余慶,所以面不面癱其實也無所謂了。
白鷺庭的嘴角露出彎彎的笑意,臉上也露出了些許的紅暈。
夜總是很漫長。
時間同樣如此。
所以讓我們省去不重要的時間。
道別這即漫長又無言的夜晚。
………………………………
4月1號
這一天。
是愚人節(jié)。
這個世界仍然遵循著過去的節(jié)日排班,再加上教會并不希望人們忘記過去人類的一切,所以便在這一天放開了三天的假期。
于是這一天就成了最適合春游的時間。
人們都選擇去公園、海邊、甚至是溫泉地去游玩,只有白鷺庭他們幾個還在工作,因為主教和主教秘書是全年無休的。
雖然余慶很盡力的在輔佐白鷺庭,但有些問題還是難以解決,其中就包括新都市法案的問題。
這個法案無論怎么改,都會有大片抵制的聲音。
所以就暫時擱置了。
余慶那種白鷺庭給的身份牌再次來到了那個領域。
只是這次,血染紅了整個草原。
沒人知道這些血是從哪來的。
天空依舊在綻放著耀眼的光芒,如同一顆眼睛在注視著一切。
風還是那風,只是這次帶來的,是無限的血腥味,以及逐漸翻開的,那在每一顆草上長出來的眼睛。
在意識到不對的一瞬間,余慶立刻瘋狂的朝著設施是方向奔跑起來,其所奔跑的每一處,都爆出惡臭的血漿,因為這一下不管不管,上一秒還明艷的天空此刻立刻變成了一篇黑壓壓的烏云。
余慶的速度很快,快到超越光速,其所帶來的一次氣流就殺死了整個領域內變異的植物。
可當他來到設施的門口時,卻只見一具尸體靠在了門前。
他穿著厚厚的防護服,臉上還是那具沒有一點余地的面具。
他緘默的,像是草叢。
一處等待燃燒的草叢。
咚咚!
那聲詭異的心跳響徹整個領域以及整個地下設施,可最終只找到了這一具尸體……
“………”
余慶輕輕的想要拉開他的面具,但那雙手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手套上的血漬早已干成結痂,但那雙手卻還是那么堅強。
“是……余慶大人嗎?”
“是……是我,你先別動!我給你治療!”
“不……已經(jīng)沒必要了……我已經(jīng)死了……”那滄桑中帶著少年未死之心的聲音緩緩的說道,他抓住了余慶的手,像是抓著最好的寶藏。
余慶咬了咬牙,不是因為憤怒,而是那股無力感。
他也試過了,根本無法恢復……
“實驗出問題了……死靈之書里的污染頻段被釋放了出來……所有人都被污染了?!?p> “大家想要自殺……但沒能成功……”
“最后只有我留在這里……”
最后像是在自嘲般的,雨水滴在了他的面罩上……代替了早就無法哭泣的眼眶留下淚水。
“余慶大人……答應我……殺了他們好嗎?”
“……”共情和憐憫是余慶最大的弱點,此刻他們正死死的掐著余慶的后頸,他們蕩啊蕩,像是一個蕩秋千的小姑娘般。
那雙有力的手緩緩放了下去。
“您和余息一樣,都很溫柔呢。”
“但您太溫柔了……”
再次聽到余息這個名字,他立馬就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可是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來不及了,他該用什么才能把這個生命留住呢?
“扎克……”
聽到有人呼喊他的名字,這具身體微微的動了一下……
“抱歉,讓您背負那么多……”
尸體徹底失去了溫度,沒人知道他是怎么在死后將信息傳遞出去的,興許是污染模因造成的變異,或是生命意志力的極致……再或者,是因為『劫滅』在這里,將這具尸體背負的信息都逼了出來。
沒人知道這是為什么……
雨漸漸大了起來。
宛如詛咒般的雨嘲笑著余慶的無力,他的手中緩緩顯現(xiàn)出『劫滅之鍵』。
“求您……殺了我們……將我們的一切……都殺死。”
花兒從未盛開。
燕子還未歸來。
生命就此完結。
遺憾就此倒下。
一切宛如無妄之災。
“晚安,扎克?!?p> 隨著『劫滅之鍵』輕輕揮下……
一位名為扎克的青年就此迎接了寂靜的死亡。
可這有什么意義嗎?
整個空間都被這股強烈的死亡氣息震碎,余慶緩緩舉起『劫滅之鍵』,然后溫柔的如同撫摸歸鄉(xiāng)的孩子般輕點大地。
一瞬間,仿佛是來到了只剩黑暗的黑洞,整個結界內的一切都被他殺死,就連信息都沒有留下。
由于空間和時間的雙重抹除,當余慶回到現(xiàn)世時,已經(jīng)到了夜晚。
此時的天空已經(jīng)昏暗無比。
余慶緩緩轉過身去,映入眼簾的是正在燃燒的城市,以及挖去眼球后,變成各種怪物在大街上進行著詭異游行的人們……
余慶瞪大了雙眼。
孩子啃食自己的母親。
高樓將怪物壓倒,然后他們又以肉泥的形式繼續(xù)蠕動,最后匯聚成了一只詭異又惡心的肉觸手。
鳥兒變大了不止一倍,頭上長出了畸形的半截人體,那人體臃腫又浮夸,卻又連接著鳥兒的大腦,讓他疼痛不堪,然后那人體又不知為何扯掉了鳥兒的翅膀,讓它從高空追下,砸落在了地上。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余慶能看到,她就在那里……他們就在那里。
懷抱著些許的僥幸心理,余慶再次使用能力探測,希望能找到哪怕一個活人。
……一個也沒有。
這里真正能稱得上活著的,就只有真姬和其同行的那些研究者們……
猩紅的眼睛帶著死寂,看向那個在市中心想要殺死自己的,如同一個被從垃圾桶里撈出來的破爛布偶一樣的女人……
真姬頂著已經(jīng)長出恐怖肉瘤的身體,她瘋狂的,恐懼的,顫抖著一遍又一遍的用刀將那些肉瘤割掉,可每一次的慘叫伴隨著更多的污染傳播,每一滴血的飛濺都將污染的濃度拉高了一個檔次。
她想要自殺,可是卻求死不得,她來這里明明是要自殺的,不,她就不該來這里,為什么她要來這里?
是啊,為什么?
模因污染不會放過她這個母體……
僅僅只是看一眼,看到戶池真姬這四個字中的一個都會被感染,變形那種怪物,真姬被那種瘋狂驅使著來到城市,這就已經(jīng)逼瘋了她。
他尖叫著,一遍一遍的拿刀刺瞎自己的雙眼,在里面打轉,在地上翻滾,最后又抬起無力的手,她想要在天空中抓住什么。
可手中最終什么都沒有。
“真姬?。?!”
絕望般的,一道身影已經(jīng)將她壓在了身下。
這一切,還在繼續(xù)。
“小息……”
真姬緩緩的開口道,臉上露出扭曲的笑意,可她明明不想這樣,她見到余息,絕對不會這樣。
“……”
來者也不是余息,是余慶,因為剛剛那一聲呼喚,瞄準她大腦的一刀就那么砍歪了……
“太好了……終于……終于等到你了……”血和眼淚同時順著她那原本美麗,如今卻布滿膿瘤和傷口的臉上,空洞的眼眶還能看到大腦,她幾乎是把自己捅了個對穿……可她還是沒有死。
“小息……小息……小息!”
“我……我在……”
“抱歉啊……功虧一簣了……原本還想說,我有沒有離你近一點呢……”
少女的一心憧憬成為了死亡的催命符。
“……”這些問題,余慶沒有資格回答。
尖叫,哭喊、悲鳴還在繼續(xù)。
“殺了我吧?!闭婕蝗蛔兊面?zhèn)定起來。
“……”
“謝謝您……余慶,您答應過我,不會讓我犯下不可挽回的過錯?!?p> “你知道……你剛剛明明知道……”
“……殺了我吧,余慶大人?!?p> “殺了我!殺了我!”
“殺了我!”
“殺了我??!”
“這是你必須要做的!”
死亡能給予瘋狂的,只有安息。
可殺了她就能解決嗎?殺死一個無辜的人,就為了全人類?
那也太沉重了吧。
“殺了我吧……求你了……我已經(jīng),害死了太多人了……”
這一次,沒有猶豫。
刀鋒刺穿了她的頭顱,一瞬間她就變成了一堆齏粉……
與之連帶著的,是整個城市都被那傾瀉而出的,充滿了死與生的能量覆蓋,那些在城市間瘋狂追殺著的,尖叫著嘶吼著的曾經(jīng)為人的人們也在一瞬間便被從存在上抹去了,包括其所連帶著的信息、包括一切遺留的生物編碼。
因為這些都一次性匯聚到了余慶的體內,他時時刻刻都能感受到那些被污染模因逼成瘋子的人的悲傷。
這些悲傷在逐漸衰竭,最終被『歸余』徹底吞沒。
海平面上。
萬物正注視著這被夷為平地的城市。
這只是一個沿海的小縣城,是靠漁業(yè)為生,距離大城市還有幾百公里的距離,如此普通的一個小縣城,就被這無妄之災給毀了,被余慶給毀了。
如今只剩下余慶。
一切安靜的像是身處真空,只有海浪的拍打聲還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環(huán)……
像是在嘲弄余慶的無力。
太陽緩緩從海平面上升起。
一切,往復無常。
“啊啊啊啊啊啊啊?。 ?p> 一旁又突然傳來女生撕心裂肺的尖叫。
只見在一旁,游動的肉塊從四面八方聚集而來,他們凝結,匯聚,最終又形成了一個真姬……
肉體重組的疼痛讓她快瘋狂的尖叫著……
痛苦和災難,隨著這場無妄之災,一直在持續(xù)。
一切,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