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星光也悲傷
夜幕沉沉,明晦的星光灑落。
大青山,徐家演武場有陣陣肅殺之氣凝聚,煞氣沖天。
臺下修士共一千多人,其中絕大部分都是一轉(zhuǎn),少部分是二轉(zhuǎn)。
一共分為五組,每組兩個族老,十幾個二轉(zhuǎn)強者,近百名一轉(zhuǎn)修士。
他們身上的氣息匯聚在一起,風(fēng)卷殘云,個個面色肅穆,氣息凝練。
此時此刻,他們嚴陣以待。
練武臺中間,是一位面容蒼老,神情冷漠的老者,正是徐靈均。
“今晚的目標,是掃蕩所有小勢力,出發(fā)!”
徐靈均蒼老的聲音落下。
“定不辱祖命!”
洪亮整齊的聲音響起,在徐方的帶領(lǐng)下,一千多名弟子朝著山下急速行進。
柔和的星光落在刀劍之上,只有陣陣寒芒閃爍。
片刻之后。
整個大青山都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一個方臉八字胡中年恭敬站在他旁邊,此人正是徐鼎。
他是煉丹師,主要任務(wù)是為家族煉丹而不是殺伐,而且還主動請命,要留下來保護自己,徐靈均也沒多想,便同意了。
畢竟,徐鼎曾經(jīng)也是自己的導(dǎo)師,為人正直,對自己這一類沒天賦的弱勢后輩照顧有加,不像其他徐家族老高高在上。
在整個徐家,徐鼎在他心中,還算有好感。
至于其他族人?不是徐楚楚那種心機深沉一心只想往上爬,就是徐十三一類整日想著討好族長以權(quán)謀私,向來高高在上。
還有一些家族管事,不僅經(jīng)??丝鄣茏拥男逕捹Y源,還用自己的權(quán)利享受美色。
像徐虎,他雖然以家族利益為大,但實際上卻也是在維護自己的利益。
他在徐家生活十八年,之所以沒有歸屬感,除了自己兩世為人有很強的個人主觀情感之外,另一個原因是因為他能真切感受到徐家沒有溫情。
徐家沒有作為一個家族的溫情和親情,大多數(shù)人都是只想著怎么獲取資源,怎么突破修為,怎么爬得更高,只想著自己的利益。
與其說是一個家族,倒還不如說是一個龐大的利益集團。
他們表面上的笑容和溫情不過是過眼云煙,可實際上從骨子里就透著修士的冷淡。
就連自己可能也是受到徐家大環(huán)境的影響,身上時不時也會透著冷漠。
這些年,對于徐家,他看得很清楚。
他也不妄想去改變誰,或者是改變徐家,自己只是一個朝不保夕的底層弟子而已,沒有那么大的能力。
當然,不可否認徐家也有溫暖的人,像自己旁邊的徐鼎就是一個例子。
想到這,徐靈均不禁搖頭一笑,看向旁邊的徐鼎明知故問地道:“你便是家族的煉丹師?”
徐鼎臉上無悲無喜,恭敬答道:“是的,先祖。”
“好好為家族煉丹。這幾日,老夫都在墓室中,收到徐方他們的傳訊來向老夫報告?!毙祆`均隨口敷衍道。
說完,徐靈均便打算離開,只聽見徐鼎突然喊道:“先祖,稍等?!?p> 嗯?
徐靈均回頭,便發(fā)現(xiàn)徐鼎面色沉重復(fù)雜,眼神中透著悲苦之色看著自己。
徐靈均皺眉,這徐鼎面色不對呀。
這時,徐鼎看著自己道:“先祖,真的要引發(fā)血戰(zhàn)嗎?族長他們都不在,現(xiàn)在家族力量是最空虛的時候。
我們雖然能一舉掃蕩幾十個小家族,但蠻家和余家發(fā)現(xiàn)之后,絕對會聯(lián)手前來攻打我們,我們根本扛不住。
我們現(xiàn)在的行動,無異于是把家族往懸崖里推。
弟子不明白,十位族老為何會同意您這個安排。
但您這個決定,對家族而言就是滅頂之災(zāi),方圓萬里注定要血流成河,生靈涂炭?!毙於λ浪蓝⒅祆`均道。
聞言,徐靈均皺眉,不明所以地問道:“你想說什么?”
徐鼎神情悲痛地道:“先祖,弟子是位煉丹師,對氣息異常敏感。
您的氣血衰敗,您的元氣停滯晦澀,您大壽將至。
您發(fā)動家族戰(zhàn)爭是假,想活捉修士延長自己的壽命才是真正的目的。
您當年的修為是五轉(zhuǎn)巔峰,壽命本該有近千年,可卻在三百多歲時逝去。
而我徐家歷代族長,代代短命,氣血和生機提前衰敗,沒一個是正常死亡。
而我徐家的每一代族長都掌管著青銅令。
青銅令又是啟動我徐家底蘊青銅棺的鑰匙。
但在整個家族史中,也只啟動過兩次,雖然都能幫家族度過危機,但每次都需要耗費龐大的資源,讓家族動了根本。
其實,青銅棺和青銅令牌才是導(dǎo)致我徐家凋零的原因。
掌管青銅令牌的族長短命。
作為家族底蘊的青銅棺吞噬家族資源,形同雞肋。
可又因為青銅棺里埋藏的是您老,而且在特定的情況下確實幫助過家族。
雖然是拖累家族的無底洞,但卻不能扔掉。
若是哪一個族長敢扔掉不僅族老不同意,整個家族的人都不會同意,還會永遠成為家族的罪人,遭受自己親人的唾棄和仇恨,而且會被所有的族老聯(lián)合起來,放逐族長。
所以,弟子猜,其實當年每一位族長都清楚青銅棺的邪惡和詭異,在無形中危害他們。
可能當上族長的人,心中絕對是家族大于一切。
所以他們?yōu)榱思易?、為了親人,明知青銅棺的邪惡詭異,也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保衛(wèi)家族?!?p> 聽到這里,徐靈均心中一篤,又升起了那種奇怪的感覺,他心中驚濤駭浪。
他感覺,自己越來越接近真相了。
他故作鎮(zhèn)定,冷道:“哦?真是有意思,繼續(xù)說?!?p> 徐鼎悲痛地道:“所以,一切都是您的設(shè)計。
那天為了阻擋獸潮,啟動青銅棺之后,您竟然時隔千年又復(fù)活了!
那時候我就隱約猜到了一些,遲到今天,見到您發(fā)動所謂的討伐叛逆也是為了用給您自己續(xù)命。
這一切都是您的局!
您為了追求長生,處心積慮謀劃上千年。
您某害自己的子孫后代,吸收每一代族長的氣血和生機,目的就是為了延續(xù)生機,茍活于世。
您沒有族譜上那么偉大,相反您就是一個心里深沉,虎毒食子的冷血魔修!”
徐鼎說到最后,向來溫厚的他也變得極為激動,雙眸充滿了悲痛和絕望地盯著徐靈均。
唰。
聽完徐鼎這些話,徐靈均頓時恍然大悟,緊接著就是背脊發(fā)涼,渾身冒著冷汗,一種極強烈的危機感和死亡的恐懼籠罩著整個人。
詭異青銅棺、短命族長、吞噬血肉、謀劃千年、謀害子孫后代、九代逆天而行、屠滅上百個家族、徐龍象殺伐果斷、九代失蹤……
一剎那,各種信息涌出,在他腦海中閃過。
壓迫感和恐懼感撲面而來。
徐靈均感覺自己踏入了一個天大的陰謀當中。
他想通了,九代和徐龍象都非常嗜血,都曾滅過無數(shù)家族,原因就是青銅棺!
自己得到青銅棺之后,發(fā)現(xiàn)青銅棺之后其實也在踏上他們的路子,瘋狂殺人,不殺人不用血肉祭獻給青銅棺自己會死。
沒死!
徐龍象和九代或許真的沒死!
徐鼎說的是對的,他們在利用青銅棺為自己提供生機。
不對,沒死的話,他們又去哪了?
為何青銅棺是空蕩蕩的?沒有徐龍象也沒有九代?
徐靈均腦海中各種信息閃過,可卻理不清楚,異?;靵y。
“先祖,您死了,家族才能延續(xù)…”
這時,徐鼎痛苦而又堅決的聲音響起,徐靈均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脖子傳來一陣冷風(fēng)。
他想都沒想,催動元力,迅速向一邊倒去。
噗嗤!
但速度還是慢了一些,一柄青劍削下了他的一只耳朵,肩膀被坎出一個大口子,鮮血流出。
徐靈均沒有去管掉落的耳朵,用手臂擋開劍刃,向著一側(cè)滾落過去的同時,直接甩向后甩出一把丹藥。
徐鼎見到一擊沒有成功,見徐靈均躲開又甩出一顆光暈流轉(zhuǎn)的丹藥,行云流水。
明明只有一轉(zhuǎn)巔峰,但卻躲過去了,戰(zhàn)斗經(jīng)驗豐富,警覺性如此之高,真不愧是老祖。
鐺!
鐺!
鐺…
徐鼎迅速斬下徐靈均扔過來的丹藥,隨即丹藥炸裂,化成了一團粉末,徐鼎大驚,向后躲避,震驚道:“竟是完美品質(zhì)的二轉(zhuǎn)化骨丹?”
緊接著,他又嘲諷道:“也是,您可是我徐家的開山先祖呀。
您雖然戰(zhàn)斗經(jīng)驗在,可您的修為百不存一,您躲不掉的。
先祖,我是您后輩子孫,殺您是弒祖,但今天不殺您家族必亡!”
徐靈均感受著耳朵被削的痛感,殺機凜然地道:“徐鼎,你不對我動手,我還打算留你一命呢?!?p> 說著,他又突然甩出兩顆化骨丹。
徐鼎臉上的痛苦已經(jīng)消失,變成了仇恨,他輕松擋住化骨丹道:“哼!都只能偷襲了,您拿什么留我一命?”
嘴上說著速度也沒有慢下來,斬出兩道風(fēng)刃,寒芒乍現(xiàn),直取徐靈均。
看著沖過來的徐鼎,徐靈均很清楚自己躲不過,修為之間的絕對差距不是靠經(jīng)驗就能彌補的。
他后退的同時,再次甩出了一顆丹藥。
徐鼎冷笑道:“又來?”
他隨手打出元氣,將飛來的丹藥擋開……鐺!
“嗯?綠色的?不對!竟然是三轉(zhuǎn)狂木丹!”徐鼎面色煞白,想要往后退。
“來得及么?”徐靈均站定在他身前十步。
嘭!
緊接著,綠光炸裂,綠色的丹藥竟然幻化出數(shù)十根帶著倒刺質(zhì)感宛若青鐵的鋒利樹。
有六根鋒利木刺,在瞬間就刺透徐鼎的身軀,將他頂在半空中,鮮血吧嗒吧嗒滴落。
徐鼎生機迅速流逝,眼中滿是不可思議,最后他一邊咳血一邊扭頭盯著遠處的徐靈均道:
“咳咳,對啊,您可是老祖呀,就算修為不在,可卻手段無數(shù),資源豐富,高高在上呢……我一個不肖子孫,怎可能殺得了您。”
聽到他的話,徐靈均自然知道是嘲諷,他緩緩走近,看著被掛在木刺上的徐鼎道:“你投錯胎了,你也做錯事了。
就算殺了我,他們我不會感謝你,反而會把你殺了,然后把你定在徐家的恥辱柱上?!?p> 聞言,徐鼎原本就蒼白的面色暗淡了幾分,苦笑著道:“咳咳…嗬,呵呵,您不覺得可悲嗎?除了我,您的子孫都跟您一樣冷血?!?p> 徐靈均搖了搖頭,輕嘆道:“徐龍象或許并不覺得可悲,但我卻非常惋惜和遺憾,徐鼎導(dǎo)師,您是個好人,跟其他徐家人不一樣?!?p> 此話一出。
徐鼎錯愕,氣息更加紊亂了,用力扭著頭看向徐靈均,快要渙散的目光焦距起來,大樓喘著氣問道:“你……你在說什么嗎?!為何叫我導(dǎo)師?!”
徐靈均淡淡道:“我不是先祖徐龍象,是徐靈均。”
咳咳…
聞言,徐鼎面色潮紅,不斷咳血,死死盯住徐靈均打量著。
隨即,他腦海中浮現(xiàn)了一道年輕的身影,那個年輕人不愛說話,也不跟家族的弟子爭。
無論什么活動總一個人待在角落,對人永遠是一副不會變的淡定表情。
在整個徐家,他只在那個年輕人身上感受到過幾分親切,那個年輕人跟其他人不一樣。
那個年輕人明明修為很低,可每次都能在獸潮中活下來,為此他還非常欣慰。
這次大型獸潮沖擊之后,他就再也沒有見到那個年輕人,本以為他死了……
可如今卻成了老祖宗?
為什么?
他心頭有萬千個疑惑和不解,不理解,難以置信。
在徐鼎模糊中的視野中,那個年輕人年輕的面容逐漸跟眼前這個老態(tài)龍鐘沒了一只耳朵的遲暮老人重合起來。
徐鼎心中百味陳雜。
不知為何,他想起了方才徐靈均說,若是他不動手,徐靈均就不會殺自己,原來是真的。
“咳咳…呵呵咳……這世界…”
徐鼎嘴角上揚,眼角卻有淚水,也不知是笑還是哭亦或是被血給嗆到了,他就這么死了,雙眸盯著深沉夜幕的星光,而柔和的星光灑落在他的鮮血上,星光也為他悲傷。
徐靈均沉默片刻,便取下徐鼎的尸體,開始收拾起來,無喜無悲,只有一種緊迫感!
危!
危!
他很清楚,自己隨時會死,有可能是死在徐龍象手中,也有可能是失蹤的九代!
如今,偌大的大青山,除了一兩個修士之外,已經(jīng)沒有任何人。
徐靈均把徐鼎的尸體帶回墓室,扔進青銅棺中,得到了一顆中品元石。
若不是他,自己根本察覺不到徐龍象或者是九代的謀劃。
但他要殺自己。
那只能物盡其用,這是對他最大的尊敬!
做完這一切之后,徐靈均就沉著臉,來到自己的小院中,再一次翻出了族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