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無法解釋的安全感
蘇毅鴻一個箭步過來,按了呼叫鈴,又一把握住邱鹿鳴的雙肩,“哪里不舒服?”
邱鹿鳴一語不發(fā)。
雖然那些婚前事不是她做的,但現(xiàn)在卻切切實實落到了她的身上。邱鹿鳴對男女之事全都知曉,但畢竟沒有實戰(zhàn)經(jīng)驗,失貞二字于她,無疑是天大的羞恥,尤其又對著一見鐘情的男子,她更是連抬眼看一下都不敢。
那雙大手的溫度透過衣服,傳遞到雙肩,他的臉怎么那么近,說話的熱氣都噴到過來了,邱鹿鳴的頭更低了,不對,他這樣的急切關(guān)心似乎不像是虛情假意,那么他是不打算追究那件事了嗎,心中忽又閃過他當年那鄙夷的眼神,如刀似劍,邱鹿鳴心中一痛,立刻死死閉上了眼睛。
護士很快趕來,邱鹿鳴放下抱頭的手,對護士笑說:“沒事兒我沒事兒,只是恢復了一些記憶而已。”
那護士也是上次熟悉的,熟絡(luò)地笑道,“那好啊,你這二次腦震蕩倒成了好事,還把記憶給恢復了!”
邱鹿鳴苦笑,這記憶不要也罷。
護士離開了,蘇毅鴻站在床邊卻有些傻眼,恢復記憶是什么意思?
這女人還是睡夢中念著大長公主和銀子的“下官邱鹿鳴”嗎?他忐忑地看著邱鹿鳴,幾次欲言又止,最后說:“你、你餓不餓,胃都吐空了,吃點東西吧?!?p> 邱鹿鳴還是無法面對他,下床穿了拖鞋,逃也似去洗手間洗漱。
“哎你慢點!容易摔倒!”蘇毅鴻跟到洗手間門口,“對了,剛才杜衡他們包括邱鳳鳴都來過了,送了一堆牛奶、水果和鮮花,你在睡覺,他們很快就走了,我把那些禮品轉(zhuǎn)送了大半給護士站?!?p> 邱鹿鳴發(fā)覺這人話變多了,從前的記憶里,談戀愛時也沒這么多話。
心中不免竊喜,難道因為自己重生過來后,比從前的邱鹿鳴更加優(yōu)秀,他才有了改變嗎?轉(zhuǎn)而心里又暗呸了自己一口,一走神,牙膏差點咽下去,好一通干噦惡心。
洗漱后,邱鹿鳴想起明天是周一,立刻拿起手機跟學校請假。
蘇毅鴻也趕緊洗漱,想著一會兒再試探幾句,總要確定現(xiàn)在這人的靈魂到底是誰才好。誰知等他匆忙洗漱出來,邱鹿鳴已經(jīng)把手機放到床頭柜上,轉(zhuǎn)身背對他躺下,一副要就寢的架勢。
縱有一肚子話要問,也只好忍著,蘇毅鴻關(guān)了燈,有些頹然地躺到另一張陪護床上。說實話,他兩輩子從來沒有伺候過別人,從前家中有仆役,如今也有勤務(wù)員,哪有他動手的機會??山裉煜挛?,他忙前忙后,也真是心甘情愿的,尤其通過夢囈確認了邱鹿鳴的真實身份后,真是喜出望外,一邊回憶著當年金明池邊的初次相遇,一邊眼巴巴等著她睡醒。
誰知,她一睜眼就變了臉!
——恢復記憶的意思,是說她又變回從前那個嬌蠻無理的邱鹿鳴了么?
黑暗里,邱鹿鳴睜開了眼睛,剛睡醒的人,哪里還睡得著,何況現(xiàn)在腦子里一團糟亂,情緒極其不好,胸中更是平添一股子怨氣,揮之不去。
即便當年在繼母手下吃苦討生活、初做尚食女官被人使陰招,都從未這樣消極過,她猜到,這些情緒是因為恢復的記憶而生,只是苦于無法有效控制情緒。
果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飯啊,接手了人家的身體,自然得一并接受人家的痛苦和煩惱。邱鹿鳴連續(xù)翻了七八個身,還是睡不著,干脆到走廊里走一走,所有病房都熄燈了,走廊里卻是燈光大亮,但走到一半邱鹿鳴忽覺陰氣森森,脊背發(fā)涼,她想到醫(yī)院里不知死過多少人,心里就咯噔一下,現(xiàn)在半夜,是不是阿飄們都出來散步了!她立刻轉(zhuǎn)身回病房,卻緊張得雙腿戰(zhàn)戰(zhàn),邱女官慫得不行,看到找出來的蘇毅鴻,再顧不得羞怯,向他伸出手去。
蘇毅鴻見了,卻仿佛又看到一群花紅柳綠的小娘子中間,身著天水碧衫裙的邱鹿鳴,在兩艘畫舫擦肩而過時,微笑著對他揮手的一幕,他大步而無聲地奔了過去,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奔過去。
身穿條紋病號服的邱鹿鳴,在癱到地上之前,被一把抱起。
這個懷抱溫暖而堅實,邱鹿鳴立刻沒了毛骨悚然的感覺,但同時雙頰雙耳都燒了起來。
她想起了那次出城去自己的陪嫁莊子,秉義郎蘇毅鴻騎著高頭大馬從旁護衛(wèi)的情景,心里又甜蜜又遺憾。
蘇毅鴻將她放到病床上,脫掉鞋子蓋上被,“子時三刻了,睡吧?!?p> “嗯?!鼻衤锅Q聲若蚊蚋。
心不靜,躺下還是睡不著,邱鹿鳴摸摸自己的臉頰,真熱。聽到蘇毅鴻翻了個身,她隱約又嗅到一股子混著硫磺皂的男子氣味,心中驀地一安,竟很快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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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蘇毅鴻一睜眼,發(fā)現(xiàn)邱鹿鳴趴在床邊,一只胳膊垂到床外,整個人幾乎要掉下來。
他連鞋都沒穿,赤腳過去將她往床里面挪了挪,邱鹿鳴睡得酣暢,面色紅潤,一點都不似病人。還順勢摟住他的胳膊,閉著眼睛嗅了兩下。
蘇毅鴻任她摟著,也不動。
他有些困惑,曾經(jīng)的邱鹿鳴抱著他哭,伏在他的肩頭,讓他覺得萬分煎熬,終于忍不住推開來,現(xiàn)在,同樣是這個身體,為什么卻只想更加靠近,越加親近呢?
“八點了,還沒起嗎?”一個聲音在病房門口響起,蘇毅鴻連忙抽回了手。
邱鹿鳴睡眼惺忪,看到邱鳳鳴。
“頭還暈嗎,晚上八點來你在睡,今天早上八點來你還睡,要不去做個核磁共振檢查一下吧?!鼻聒P鳴放下手里的早餐,“毅鴻趁著吃吧,照顧鹿鳴你辛苦了!”
“不辛苦,應(yīng)該的。鳳鳴姐你怎么又來了,大早上天多冷啊,有我在這兒就行了,今天再觀察一下,沒什么事,晚上我就給她辦手續(xù)出院?!?p> 邱鳳鳴轉(zhuǎn)身看著蘇毅鴻,覺察出這個跟自己同歲的妹夫有些不同了,他似乎并未因邱雁鳴的攪和和挑撥而生氣,反倒對鹿鳴更加上心了。如果沒看錯的話,他剛才站在床邊,是看著鹿鳴睡覺呢。
而邱鹿鳴則呆坐在床上,只覺哪里不對勁,偏偏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對勁。
邱鳳鳴眼神有些躲閃,最終還是捋了一下邱鹿鳴的頭發(fā),坐在床邊,看著邱鹿鳴,“姐跟你道歉了,對不起!”
邱鹿鳴回過神,明白她是為沒有保守秘密而道歉。
從前的邱鹿鳴是一定會生氣的,為她辜負自己的信任,但邱女官不會:你自己把秘密透露給別人,就該有被泄密的覺悟。
她笑著說:“姐我沒生氣?!?p> 邱鳳鳴怎么會信,這個堂妹最是小性,一直以來,就數(shù)失去記憶這小半年來最好相處了。她看了看手表,“不氣就好,姐改天請你吃飯賠罪。我得去商場了,元旦前有個活動,中午你們不要訂外賣,我在家里燉了排骨,讓你姐夫在十二點前送來?!闭f完拎著皮包就走了。
邱鹿鳴腦子卻轟的一聲炸開,她想起來了!
——蘇毅鴻曾兩次用地支計時法告訴她時間!
邱鹿鳴驚疑地慢慢看向蘇毅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