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鹿哪里是去山坳里面,這離她家還遠(yuǎn)。山坳里面空曠曠的,植被很少,除了昆蟲和喜陰的蘑菇,也沒什么別的東西了。
之所以選擇這里,一是杜安鹿曾經(jīng)過這里,感覺極其僻靜。
另一方面……杜安鹿最近瑣瑣碎碎出現(xiàn)的記憶里,出現(xiàn)了這附近的一個洞窟。
而那洞窟里住著的,并不是野獸猛獸,而是一只三眼錦雞。
說起三眼錦雞來,這也是天地之間一個極為獨特的存在。
許多動物進(jìn)入修煉,生出靈智,再繼續(xù)修煉,直到成為怪精妖仙。
而這生出三眼的東西不同,雖然也勉強(qiáng)算在獸修之列,但大概因為智商基礎(chǔ)實在是差的可憐,只會積蓄靈氣,難通人語。在天上那會兒大家聊天提起人間的這個特有品種來,都要嘲笑一下簡直就是個活動的靈氣收納盒。抓到宰了,就像是拿了瓶水打開蓋子一樣。至于靈力,也全是純粹的植物精氣,沒一點殺孽需要顧及。
杜安鹿在腦中尋找著記憶碎片慢慢比對,很快尋到了一處蓋滿雜草的洞口,輕嗅之下,空氣里飄散的不僅有山坳里特有的潮濕氣味,還有禽類住處特有的腥味。
雖然腳步放的輕,但禽類向來警惕而膽小,那里面的東西發(fā)現(xiàn)了杜安鹿。
洞是單側(cè)的,只有一個出口,三眼錦雞想要逃命的話,就只能從杜安鹿面前飛出去。
它很大只,健碩美麗,雖然頭腦簡單只知道吃吃喝喝,但求生本能一點也不比旁的動物少。
它探頭看了一眼洞口投進(jìn)來的小小影子,也不用想,兩腳一蹬,咕咕嘎嘎地從洞口竄了出去。
竄了出去,看似身強(qiáng)力大,速度極快。但杜安鹿不過手起刀落,那錦雞的腦袋頓時與脖子分了家。
刀很鋒利,三眼錦雞走得很安詳。
杜安鹿一邊嘟囔著麻煩,一邊把錦雞的毛扒成少兒不宜,又學(xué)著林秀兒那樣切切砍砍,一只雞很快就擁有了下鍋的資質(zhì)。
身上稍微濺上了血,不過不打緊。
杜安鹿看看自己身上并不明顯的污漬。
穿了一身紅色衣服,真是太方便了。
杜安鹿拎著“靈氣袋子”,她自然不是要自己吸收的。這一點靈氣,說真的,她看不上。
但凌潤云需要。
杜安鹿今日與凌潤云相見,雖說表面上凌潤云仍是一副風(fēng)光少年郎的樣子,但藏在皮囊下的虛虛實實,卻是讓杜安鹿看了個透亮。
凌潤云原有疾病,吃了杜安鹿的靈芝著實飛速好轉(zhuǎn)。但也不知最近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事情,讓他情緒起伏太大,經(jīng)絡(luò)本沒有旁人通暢,這又有些要病起來的樣子。
她拎著雞往回走,遠(yuǎn)遠(yuǎn)看見凌潤云居然在偷懶。
她快跑一陣,將凌潤云的偷懶堵個正著!
明明讓他削胡蘿卜土豆放進(jìn)鍋子里煮的,怎么在身邊擺了一排土豆小人,還在這對著土豆傻笑?
惡疾復(fù)發(fā)?提前了?
杜安鹿摸了摸凌潤云的腦袋。
“姑奶奶讓你干活,還敢偷懶!”
這也沒燒起來啊,怎么表情像個傻子?
凌潤云剛還沉浸在被一群土豆雕刻的杜安鹿環(huán)抱的安全感中。
雖然,但是。
有這么一圈土豆人陪著自己更安心了。
他一見杜安鹿,突然察覺到自己的行為實在是太詭異了。在人家背后用土豆做雕像,還好身邊沒有針之類的,這要是讓杜安鹿以為自己為了錢財要做人偶扎小人詛咒杜安鹿的話……
真是跳進(jìn)飯鍋也洗不清了……
他趕緊將身邊的土豆扔進(jìn)鍋里。
好在火燒得旺,孤獨孤獨孤獨孤獨,全是氣泡,鍋中土豆的形態(tài),也看不真切了。
凌潤云正正心神,裝作無事道。
“讀書人的事,能叫偷懶嗎?”
杜安鹿見他臉色底下仍隱隱透著疲色,便將雞肉塊下到鍋里了。
鍋里咕嘟嘟地煮開了花,杜安鹿也從背包里拿出一把勺子,先把湯上的浮沫子撇了,又放上買來的香料,很快鍋里就飄出了香味。
凌潤云對杜安鹿的動作嫻熟程度甚為驚訝,這一個三歲的奶娃娃,怎么洗手作羹湯這一套做得如此行云流水?
聽說杜家先前對杜安鹿屬實不好,還差點將她賣給歲數(shù)頗大的男人。難道現(xiàn)在在家里也飽受虐待,三歲的奶娃娃也要給全家做飯?
一想到這,凌潤云把勺子奪了過來,就著杜安鹿包里的碗筷,給兩人都盛了一碗。
凌潤云心里有事,便沒有再說話禮讓。他看著杜安鹿,杜安鹿怕他要犯病,也像臨終關(guān)懷似的看著他。
兩人之間的情緒相當(dāng)古怪。
凌潤云又不敢提及杜家的事,怕說起來讓杜安鹿傷心。
碗端了半天,干脆借著吃東西的活動,緩和下局面。
凌潤云是懂山珍海味的,凌府雖算不上國之富賈,但吃穿住用,凌少爺只比那皇族不能。與尋常百姓比起來,堪稱錦衣玉食。
他本不對面前的食物抱太大希望。
但一口湯汁下去,簡直鮮美透頂。雞湯滑潤,雞肉鮮嫩,雞皮有嚼勁。
半大的少年本是吃食最盛之時,沒一會兒就將自己大碗里的一份炫了個干凈。
他通常保持七分飽,吃完了便一邊將鍋里剩下的肉添到杜安鹿完全沒動的碗上面,一邊小心翼翼的問。
“你怎么不吃,那杜家都不允許你和男子一同上桌嗎?在我這里不必,我們是朋友,不用拘泥這些禮數(shù)?!?p> 杜安鹿在路上吃過了蘑菇,并不餓。
微笑著看著凌潤云的面色紅潤起來,想著這三眼錦雞中所蘊(yùn)含的靈氣能滋養(yǎng)凡人肺腑。就算過陣子鬧蝗災(zāi)對城中有所波及,凌潤云的身體也不會出大問題,心里安心了許多。
面前的碗被凌潤云一勺子一勺子盛得快溢出來,杜安鹿馬上用手擋住了凌潤云勤快的勺子。
“不用給我盛,我平日里都不吃這種雞肉的?!?p> 凌潤云在心里坐實了心中所想,杜安鹿在家中的處境可能沒有那么好。
雞肉的鮮美還在他口中回味,他輕輕道。
“什么肉不能吃?你才幾歲,不吃肉怎么長大?!?p> 狠不下心提杜安鹿的悲慘家庭遭遇,他繞了個彎兒哄小孩兒一樣的勸食。
“這雞肉味道很好,很有營養(yǎng)。你要想快快長大,就不要挑食?!?p> 杜安鹿想起當(dāng)仙女時候,也偶有不長眼的敵人送三眼錦雞到大殿來,她那會兒不大給別人面子。對待這種對于杜安鹿大號仙女來說過于低賤的靈物,從來都是隨便扔到天上,讓靈犬吃著玩。
杜安鹿見凌潤云愈發(fā)熱情,推辭不過,便將碗端了,全都倒在了凌潤云的空碗里。推著讓凌潤云喝了一口湯。
“不是我挑食,這種雞肉,在我原來的……那個家里……”
狡黠一笑。
“都是拿來喂狗的?!?p> 凌潤云汪地一聲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