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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浩五十載記

第四章 昨夜小眠,今日大夢

云浩五十載記 豐祿 4735 2022-12-23 19:51:31

  夜時,疼痛難忍,彭遲幾乎沒怎么睡好,依舊按時起床,拜見師傅,周衍道出門看他鼻青臉腫的模樣莞爾一笑,說道:“沒怪我昨天沒出手吧?”彭遲咬唇不語,周衍道輕嘆道:“世間一切皆是有因有果,一來我已經(jīng)不能再沾因果,二來正好讓你見識一下爭斗究竟是什么,對你也有好處,今天你就好好休息仔細想想其中道理。”臨了給了彭遲些銀錢,說道:“自行決定要一頓吃完還是買米存糧,無論什么都要自己決定,后果要自己承擔?!弊鐾甏耸抡f完此話不再理會,閉門休息,彭遲望著手中銀亮銀錢,回頭朝周衍道居所望去,等了半晌確未出來結(jié)果,便沉思去往鎮(zhèn)上最為人多的街市。街市之上已然恢復往日繁華,人來人往,鑼鼓喧天,高聲喝彩,酒肆之中推杯換盞,茶鋪之內(nèi)茗香飄散。起落之聲如雨打芭蕉般,輕快歡暢。彭遲心情大好,臉上洋溢出欣然神色,路過之人多不相識,無意間的碰撞觸動傷處,讓他忍不住色變,卻依舊笑容不變,無意之間又有人和他撞在一起,那人頂著陽光,讓彭遲如在燈下一時既然看不清楚,待其看清,那人既然是祝小枝,自他記事起,便時常聽聞這個名字,祝家有女,名喚小枝,兩歲識字,三歲背詩,四歲知理,五歲能育人,六歲潛心學問,直到今日依然默默無名,傳言女子已經(jīng)傾國傾城,學問更已通天涉地,彭遲曾經(jīng)好奇于是偷偷尋去看過,不想被發(fā)現(xiàn),還被祝家養(yǎng)的名叫黃玉的大黃狗追咬數(shù)條街,在慌不擇路之下又返回祝家所住的巷中,名叫黃玉的大黃狗到了家門,如同追風少年瞬變垂垂老朽,滿眼滄桑彭遲都能看的清明,它慢慢搖搖返回,對著大門輕吠一聲,只聽吱呀一聲大門打開,出現(xiàn)一道身影,那人不過十一二歲,與彭遲一般年紀,面貌清秀算不上絕美,眉目分明,一身潔白素衣,如雪如霧,只一眼相見便知何為夫子浩然之氣,為何女子傾城純澈。師之必敬,不可褻瀆,彭遲神色恭敬低頭滿懷歉意道:“對不起,我只是好奇?!弊P≈c點頭,對他施個萬福,慢慢把門閉上,今日再見已是春秋四度。

  彭遲見祝小枝如見師長,恭敬低頭見禮說道:“見過祝小姐?!弊P≈πχ氐溃骸澳闾蜌饬?,如果不介意你也叫我小枝就可以了?!迸磉t急道:“怎敢如此,我還是叫你祝小姐吧?!弊P≈p笑點頭,隨后問道:“你師父還在嗎?我正要去拜訪他老人家。”彭遲神色疑惑,卻是如實回道:“半柱香前剛剛見過,應該還在,他老人家就住在以前老楊頭住的屋子里,如果可以我能代為引薦祝小姐?!弊P≈s道:“如此倒也不必,而且看你也有事,我獨自前去即可。臨行前勸你一句,不可過分執(zhí)著?!闭f完輕輕施了個萬福緩緩離去,彭遲目送其離去,見她什么都沒帶,皺了皺眉,終是未能明白為何平白無故此女會去拜訪。彭遲過慣了窮苦日子,有錢自是存糧買米,此前則先買了四個鎮(zhèn)上最好吃的大肉包子,然后才是進入米店,米店未在那日獲災,老板返回之后,立即開門迎客。此處彭遲并不常來,因此處老板是個刻薄精明之人,對像彭遲這類不會與他買賣之人一概視如敝履,今日彭遲進門,米店老板不在其中,而是一個店中伙計接待,彭遲提出買二石白米,伙計和賬房欣然答應,合著彭遲所住之處亦不過一里而已,伙計可以幫忙推車送去,彭遲答應立即交了銀錢,伙計裝米之時,一人從街道入店,彭遲情不自禁回頭看去,立即認出此人正是那人昨日和張牧星一行人扔石頭砸破他家屋頂之人,那時此人站在和他打斗的矮瘦流氓身旁,那人也看道彭遲,微微皺眉,似是想起那日彭遲和矮瘦男子打斗的情景,這時伙計上前諂笑問安道:“見過少東家。”柜上收錢的老人也出來見禮道:“少東家怎么有時間到此?!北环Q為少東家的少年,冷哼一聲,不理會眾人,朝后堂走去。

  這少年便是昨日與彭遲互斗幾人之一,傷重那人現(xiàn)在還在躺著家中養(yǎng)傷,只是經(jīng)過昨日一幕幾人卻是有些怕了,正是惡人也怕不要命之人,眾人默契商定這幾日皆不可外出生事,畢竟那般滿臉鮮血,不知道留手的打斗,真的會出人命案子,這鎮(zhèn)上雖然沒幾個吃官家飯的人,到底還是不要落下把柄較好,生意人從來都是這般自知盈虧,只要張牧星把他全族禍害死光之前,他們一家還是有賺頭的。肖致和是鎮(zhèn)上一家做馬匹生意的人的獨子,家大業(yè)大非區(qū)區(qū)米店可以比擬,今天本就是去套套近乎,聽說南方嘉元城有他們家的生意,若是可以搭上些門路,必然有益無害,不想剛到此人家族居住的巷子,他們家一行人風風火火離開,他進了門交了禮物見了躺養(yǎng)中的肖致和一問,他說道:“今天家中來了大生意,一家人都要去嘉元城,旬月方歸,不然早就找彭遲報仇了,起碼就他打的一個月下不了地?!彼虼耸乱宦烦了肌埬列沁z禍家族,平日與其往來之人,如他或如被打的養(yǎng)傷的肖致和,都如同被施以殘羹冷炙的野狗,雖然買賣繁華,終究不過是多了些蠅頭小利,做細水長流尚可,相較日進斗金卻是九牛一毛罷了,肖致和家中的馬匹生意不過運馬走幾天到了交易地就算完單,最遠不過涉及嘉元城,往來半月已經(jīng)綽綽有余,而此次需要旬月方能趕回,他不能不多想想其中的可能,思來想起,只有一事不同,打與未被打,少年名為林鑒,鑒識之鑒,鑒別之鑒。

  終是前路需自行,回岸已留徑安心。少年看著彭遲和伙計遠去,眼神堅毅,這就是一門生意,他算盡一切,自覺不會虧,可能賺那已經(jīng)值得一試。他隨在兩人身后,無聲無息,實則已經(jīng)爭斗不休,如昨夜一般,人生已經(jīng)不安生。

  彭遲和小伙計說說笑笑,一路亦是高興,小伙計能說會道,見慣了人來人往,形形色色之流,撿些有意思的人事來說也是信手捏來,彭遲有些羨慕他。于是問道:“那你有不開心的事嗎?”小伙計唉聲嘆氣道:“唯一不開心的就是老板比較苛刻,還有工錢有點少,不過先學本事,我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分清楚嶺南米,長田米,東華米,合川米,明州米總共十幾種米,不過比之老板還是太少了,老板知道三十多種呢,一聞一嚼都可以準確說出,真的十分厲害呢?”彭遲笑問道:“這也算本事嗎?”小伙計大聲道:“當然了,你要做什么,必然要知道需要什么,開店要有米,有鹽,有油,不了解這些東西,萬一進了不成的貨物,不就是虧了嗎?”彭持疑問道:“難道有了存貨一定就有人買?會不會砸在自己手里面?”小伙計抬頭搜尋忽然喜道:“是有一次,上次老板進了一批寒谷米,質(zhì)地相比其他有些微硬,其實味道不差,不過還是沒賣出去多少,眼看要變成陳米了,后來老板不知道怎么處理了,反正沒有虧,只是賺得極少罷了。”彭遲恍然,原來生意就是要賺,實則也是一種爭斗之法,只是內(nèi)中兇險更盛一籌,余下之路,一人仍在絮絮叨叨,一人全神含笑傾聽。

  終于是到了彭遲家門前,小伙計依然臉色未變分毫,只在心下輕嘆一聲,其中既有憐惜亦存悲傷,卻是來的突然去的匆忙,不過轉(zhuǎn)瞬之間,他與彭遲一起將米搬進家中,來回幾趟已經(jīng)這一切收入眼中,離去之前他好心勸誡道:“兄弟你還是好好將屋頂修繕一下吧!這米的話還是要避濕的,再過一個多月就是谷雨季節(jié),一定要小心?!迸磉t笑道:“此事沒那么簡單,在下會謹記于心,祝兄臺的店早日開啟,以后在下買米就全數(shù)都在兄臺店中了?!毙』镉嫶笮χ牧伺磉t肩頭一下應道:“好說,好說,找在下就對了?!敝淮艘幌掠行┤艘廊簧碓诤楦V?,哪怕離開也終有鴻運跟隨。彭遲欣然送他出門,目送其遠去。林鑒在遠處看著小伙計回去,臉上露出鄙夷之色,直到小伙計人影已然不入其眼方才回過身來緊盯著彭遲那破落的院子,他從隱匿身形之處走出,光明正大到了彭遲屋子前,撿起一塊石頭扔了出去,石頭如微小隕星落入彭遲屋中,卻未砸到瓦上,他滿臉遺憾,彎腰去撿之時,只聽屋中傳出一聲慘叫,接著就是惡狠狠的咒罵聲:“你大爺?shù)??!绷骤b眼皮一跳,額頭冷汗直冒,終究強自鎮(zhèn)定,依舊佇立如松,彭遲捂著肩上痛處,緊忙追出,一眼即見看在他門前一臉戲謔的林鑒,頓時臉型扭曲,似那擇人而噬的洪荒兇獸,周身一丈之間,憑空滲出淡淡血霧,其中有嘶吼聲,確實不知是彭遲所發(fā)還是其他不明。正在楊老頭院子之中清雪之下手談二人皆是神色一變,雙雙奪門而出,此時彭遲已蓄勢而發(fā),朝林鑒殺去,周衍道有心無力,只聽道:“無風起塵,筑長城?!迸磉t身行路之上走起煙塵,一步之前煙塵更是幻化長城,雖是幻化卻堅硬難度,彭遲周身血色氣霧蠕動壯大,如同星云般光怪詭異,其中嘶吼出似是從遠古而來的惡心囈語,輕易傳入方圓百丈內(nèi)所有人耳中,周衍道和祝小枝亦是難以阻擋,祝小枝不過失神片刻,彭遲已度過長城,一拳朝林鑒頭顱落下,祝小枝回過神來正好目睹眼前一幕,她大聲喊道:“天地不容邪魔?!碧炜樟⒓瓷⑾缕呱馐鴮⑴磉t封在其中,彭遲一拳力道大減,只是將已經(jīng)陷入瘋癲的林鑒打出八尺而已,正好落在七色光束之外。斷了遠古囈語,所有人只覺得那一瞬暫停一般,回過神來皆各行其是。而林鑒已經(jīng)被彭遲一拳打暈,不知所以。那七色光束,如利劍刺穿星云,彭遲全然不知疼痛,只是拼命向朝林鑒而去,終是被鎮(zhèn)壓,背后的星云也散的干凈。周衍道和祝小枝皆長長的舒了口氣。周衍道神色古怪看向彭遲終于明白楊老頭信中所說:三人之中唯有彭遲他看不清,而他卻是一個都看不清,坐鎮(zhèn)此地,憑他不配。祝小枝輕道:“塵歸復土。”塵筑長城轟然倒塌,氣勢驚人,祝小枝遺憾道:“小女子也沒有辦法,畢竟山有山勢,山倒必是驚天動地?!敝苎艿罃[手苦笑道:“我一個外來人真是大開眼界了?!倍髮⑴磉t送回屋中休息,在其額上貼上一張鎮(zhèn)心符卻是順手而為,來到室外,對林鑒不作搭理,兩人接著手談,似乎天下大運盡再盤中。

  林鑒終是被識的之人送回了家宅之中,林父未在家中,只急得林母眼淚打轉(zhuǎn),使了親近仆役邀請城東張醫(yī)師,眨眼后又吩咐小廝去看看城南李醫(yī)師是否回來,幾個呼吸又讓人去尋城北的齊醫(yī)師,整個家宅熱鬧不已,人進人出,就差鑼鼓喧天。人道瘋癲之后最清明,林鑒醒來實則與三名醫(yī)師吵嚷和娘親哭喊有莫大關(guān)系,不然他可以將那個奇幻迷離之夢做完,夢中有星云狀可怕的異魔,發(fā)出來自遠古的囈語,讓他瘋狂卻清醒,沉迷卻克制,醒過來再看那爭論不止之人只覺得聒噪,而看那悲戚流淚之人只覺得厭煩,他不作理會穿起衣服起身離開,行至門前,只見其父那臃腫肥胖的身軀如山岳般而來,親近感油然而生,他上前扶住,笑道:“父親這是有什么好事嗎?都有些合不攏嘴了?!绷謩有Φ溃骸按蠛檬掳?,今天有幾個客商到我店里面預定了三萬石的大米,連定錢都給了,這筆生意做成怎么也能賺個好幾多兩,所以我要去城中采購?!焙鋈豢吹搅骤b臉上傷痕問道:“鑒兒,你的臉怎么了?是不是被誰給打了,和爹說,看爹不收拾死他。”世間之事無巧不成書,林鑒已然了然一切,他搖頭笑道:“爹。此事兒子自有計較,說實話我真想那人再給兒子來兩拳呢?”林瓏詫異道:“你沒病吧!不是打傻了吧!”心中一急拉著林鑒去往屋中,正看到三名醫(yī)師和自己夫人在說事,急忙叫道:“煩請大夫給小兒看看?!背潜饼R姓醫(yī)師說道:“林老爺,我們已經(jīng)看過了,令公子并無大礙,只需服藥一貼即可。”林動看向林氏之塔急忙上前拉著林鑒,顫聲道:“沒事了,沒事了?!绷謩臃讲攀媪丝跉?。不過付了三份錢后卻滿臉肉痛,林動埋怨道:“找一個醫(yī)師不就好了嗎?非得找三個,這尋醫(yī)問藥的錢都是板上釘釘?shù)模p易克扣不得,哎,這個月飯食少上一個菜?!绷骤b笑而不語,林氏皺眉道:“鑒兒這般你還要克扣飯食,不如直接吃糠咽菜,那般豈不是更省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鄉(xiāng)下養(yǎng)的外室?!绷骤b聞言無動于衷,林動滿色漲紅,扔下一句道:“隨你,吃光了這個家,一家子都去要飯吧?!迸R了囑咐林鑒道:“鑒兒好好歇息,還是一樣和張牧星要打好關(guān)系,過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離開這個破地方了?!绷骤b恭敬應下道:“父親放心,孩兒知道了。”目送林動匆匆遠去,身旁林氏的愁言苦嘆之語,林鑒充耳不聞,只覺得父親才是最親近之物,而其他皆是塵土不值一提,此刻欲急于出門找尋張牧星,雖然不喜依舊強忍與林氏道別一聲。林氏目送林鑒離開,心如刀割,十月懷胎所生,今日才覺非是吾兒。

  彭遲酣睡之中,面露痛苦之色,夢中他又到仙境,目望金色牌匾上書——一勝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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