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以后補給你
周氏是被抬回侯府的。
一條長街不知道有多少人往來,原本馬車停在后角門,悄無聲息把人抬進家門也不至于鬧的盡人皆知。
偏偏梁寶祺不會來事兒,腦子里一團亂麻,得知自己被騙,嫁妝無望之后就更加顧不上這些。
于是叫外人看了天大的笑話。
長樂侯氣了個半死,可是家里亂糟糟,請女醫(yī)診脈,照顧周氏尚且顧不過來,竟騰不出手來問問梁寶祺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好在周氏沒有大礙。
她確實是急火攻心,胸中郁結(jié),那口氣憋的久了才會如此。
女醫(yī)診脈開藥方,人都沒走她就已經(jīng)醒了。
長樂侯有一肚子的話,這會兒也不用問梁寶祺了,吩咐了人好生送了女醫(yī)出門,他往床尾的圓墩兒上一坐,看周氏臉色不好,還是稍有緩和:“這是怎么了?你們回來之后寶祺就把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我擔(dān)心你的身體,也顧不上去問她。
是在將軍府的時候她們又給你臉色看了?氣成這個樣子?!?p> 他好似很貼心,還替周氏掖了掖被角。
他一提起將軍府,周氏本來就難看的臉色更添些許煞白。
長樂侯心口一沉:“難聽的話你也別往……”
“就不是難聽不難聽的事。”周氏沒好氣的打斷他,“我嫁給你多少年了,你難道一點都不知道我嗎?
我不是個蠢笨糊涂的,這長樂侯府里里外外不都是我打點操持?什么時候要你用心過半分!
若只是幾句不中聽的話,我至于這樣?”
長樂侯當(dāng)然知道她。
這也是這些年他對周氏始終如一的原因。
對他來說,周氏不光是發(fā)妻,她替他支撐了太多,他心里是有感激和愧疚的。
成婚多年,相敬如賓,就來于此。
周氏對他,其實也一樣。
她從來沒有這樣的態(tài)度和語氣跟他說過話,今天難得失態(tài)。
所以長樂侯更加確定,在將軍府里發(fā)生了超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長樂侯倒不因為周氏的態(tài)度生氣,反而勸她:“你慢慢跟我說,不要急,有什么事我跟你一起解決。
你這才醒,別再動氣,真把自己氣出個好歹來不值當(dāng)?shù)?。?p> 周氏不免多看他兩眼。
他不是個會勸人會說軟化的人,這也算是破天荒。
周氏垂眸:“還不是你那個好妹妹,整個侯府如今都成了她的仇敵,恨不得喝我們的血吃我們的肉!”
她先惡狠狠的罵了梁氏兩句,才把在將軍府里發(fā)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說給長樂侯聽。
臨了的時候,她還是生氣:“你說這算什么事兒吧?合著這么些天,人家把我們一家子當(dāng)傻子,真是玩弄于股掌之間,就等著今天看咱們的笑話呢!
我們還傻傻的等著那份嫁妝——她心可真是夠狠的!
就算咱們從前對她不好,甚至苛待過,可誰也沒有真的傷害她多深,更和寶祺沒有半點關(guān)系。
你看看她對梁善如是什么態(tài)度,對寶祺又是什么態(tài)度?她怎么不去死!她就應(yīng)該被天打雷劈!”
長樂侯聽了前面那些話本來也氣的吹胡子瞪眼,可周氏一句沒有真正傷害梁氏多深,讓他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其實是有的。
只是他跟誰都沒提過罷了。
當(dāng)年出事之后,父親把知情的奴仆都打發(fā)到了莊子上去,時間再久一些,更沒人知道。
幾十年了,久到連他自己都幾乎忘了,他曾險些親手要了妹妹的命。
“侯爺,侯爺?”周氏洋洋灑灑罵了一頓,心氣總算疏解一二,一轉(zhuǎn)頭,看見長樂侯出神,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連著叫了好幾聲,見他還是沒反應(yīng),皺著眉頭拔高了音調(diào):“侯爺在想什么?”
長樂侯支支吾吾說沒有:“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還有裴延舟那些警告……咱們有把柄,她捏的死死地,現(xiàn)在無論她提什么要求,咱們都只能答應(yīng)。
否則當(dāng)年的事她真鬧到御前,我們一家人就活不成了,連眼前的富貴都保不住。
這么多年你也不是不知道,家里都是靠著梁績,我在官家面前是說不上半句話的,奪爵流放,就在眼巴前。
說不定官家心里還記著梁績兵敗,再把這筆賬順勢算在咱們頭上,連命都未必保得??!”
這里面的厲害用不著他說,周氏想的很明白。
不就是因為朝中無人嗎?都不說別的,哪怕是有柴氏那樣的底氣,她還用得著受梁氏這份氣?
可她說那些話是為了讓他想辦法一起解決,不是為了聽他說這些喪氣話。
他越說周氏心里越煩躁:“你說的這些我不知道嗎?所以你打算怎么辦,按你說的,事事聽她的,就把家里所有東西都變賣了給梁善如拿出二十萬兩銀子,花錢買個清凈嗎?
這都是你干的好事!
當(dāng)初你不答應(yīng)三殿下,現(xiàn)在就什么事都不會有!”
平平靜靜的給梁善如找個差不多的人家,哪怕到時候偷天換日把人送去李家,神不知鬼不覺就把一切都解決了,何至于被逼到這個地步。
長樂侯臉色很快冷下來,周氏看在眼里,心中只覺得寒涼。
她一輩子沒跟他紅過臉,到了這種時候,她不過指責(zé)兩句,他竟連這個都聽不得。
那她算什么?
周氏咬牙:“我實話告訴你,家里的產(chǎn)業(yè)就算立刻全都變賣,至多湊得出十三四萬兩銀子,然后呢?日子不過了嗎?
你就算不管家里的事,心里應(yīng)該也有數(shù),按照梁善如那個說法,幾年下來,利銀咱們得給出去多少?我現(xiàn)在粗略算一下都知道,二十萬兩啊,一個月少說都得給她四五千兩利銀,一年下來光這一筆就要好幾萬,咱們一家子都別活了!”
“你的嫁妝?!?p> 周氏以為自己聽錯了,瞳孔一震,追問他:“你說什么?”
“你的嫁妝!”長樂侯咬重話音,又說了一遍,“拿你的嫁妝湊夠二十萬兩給她,往后各不相干。
從前的福你一起享了,現(xiàn)在打算跟我說,這些難處讓我一個人想辦法解決嗎?
我們是結(jié)發(fā)夫妻,有難同當(dāng),你開了箱子把錢補夠了,往后咱們還能好好過日子,家里的一切仍舊是你做主,將來賺了銀子我再補給你,聽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