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后……
在凡間的一座山頂,山頂有一座龐大的寺廟,名曰“妙安寺”,寺內(nèi)煙云繚繞,樹木繁盛,若不知此地是凡間,便也可認為是佛界圣地。
就在寺廟門前一里地是一處斷臂崖,逆童和觀音就在崖前相向而立。此時逆童眼神憔悴,頭發(fā)蓬松摻白,衣物凌亂,卻也生的眉清目秀,白白凈凈。
“你已年過半旬,至今還不死心嗎?”觀音問。
逆童沉默不語,他經(jīng)過半生尋覓,卻是一點線索也沒有。
“觀音大士,雖事已如此,但我仍不死心!”逆童喃喃道。
“我這次來并非要勸你早入天源,而是帶樣東西給你?!庇^音說完翻指一彈,一道白光打入逆童手中,化成一顆拇指大的奇異種子。此顆種子長像心臟一樣,仔細抓手里能感覺像心臟在跳動一般。只是跳動輕微,需要靜而覺知。
“這是何物?”逆童問。
“這就是你種下的情種,本不想給你,但是見你年事已高,也就送來于你。但凡你有緣能遇見她,情種自會抽芽花開。否則,等你壽終之后,此種會自行化作云霧而散。”
“觀音大士為何不早給我?”逆童有些冤怨。
“只因此乃天機,若是天機泄露必將遭受萬滅雷,你將萬復不存。”
“那此時呢?”
“此時不同,如來佛祖坐禪參機得道,說你此生亦無緣與她結發(fā)夫妻,就算給你也不算泄露天機?!庇^音無奈的回答。
逆童聽完雙目微閉,嘆息一聲,緊緊握住情種,半響才說道:“謝……如來佛祖指明……”
觀音不言不語,隨后化風而去。
三十年又轉(zhuǎn)眼過去……
妙安寺中,坐著一位年邁的老者,樸素衣著,白須蒼發(fā),此時正在閉目沉思之中。一手緊緊抓著一顆奇異種子,正是那顆情種,三十年來一絲變化未有,而這老者也正是逆童本人。
“阿彌陀佛——”這時走來一位老僧,對老者說道,“施主,你在本寺已經(jīng)等了三十年了,如今那造化之人還未出現(xiàn),難道還要再等下去嗎?”
逆童無力地抬頭望著老僧,道:“方丈大師,我本就明白此人終不會出現(xiàn),與其說是在等她,不如說是在等我自己。”
“施主,那你為何又在等你自己?”
“等我自己想明白一切,等我自己明白應該放棄一切的時候,自然就不會再等了?!?p> “阿彌陀佛——唉——”老僧無奈地走開了。
又是五年匆匆而過。
這一日,妙安寺來了一批男女老少,來此原因是自家祖母過八十大壽,特請妙安寺方丈做法祝壽。
方丈一身金亮袈裟,精神抖擻出來迎接。來到八十歲的老婦面前,雙掌合一。
“阿彌陀佛,萬夫人不遠千里來我寺祝壽,實在是讓老衲驚喜不已,更是我寺之榮幸!”
那萬老婦也雙手合一恭敬道:“能由德高望重的玉緣方丈大師親自做法,老身也是倍感容德呀。說來真是蹊蹺,原本實在家府附近留心寺辦壽,豈料那位方丈前不久圓寂了,臨終前極力向老身推薦本寺之地,老身便多處打聽方知原來此地還有這般圣地,便決定前來辦壽?!?p> 方丈聽完哈哈大笑,想也未想,便單手朝寺內(nèi)一揮:“老婦人請!”
“方丈大師請!”四五十人在方丈帶領下,緩緩步入寺內(nèi)。
一場法事一直從第二日早上做到中午還沒有結束,寺內(nèi)云煙四起,鐘鳴不斷,佛經(jīng)遍布,僧人滿院。聲勢好不隆重。
距做法廟堂一里之遙,是僧佛的內(nèi)寢,到了晌午正在休息的逆童醒來,聽到遠處寺中好不熱鬧。便聞聲坐起。毫無表情地推門走出,和五年前比起來,此時他更顯得老態(tài)龍鐘。
突然,逆童心中一緊,雙目圓瞪,站在寢屋門口一動不動,仿佛被冰封一般。接著,緩緩地低下頭,顫抖的右手吃力的抬起,湊到眼前,握緊的拳頭不停地在發(fā)抖。
當他慢慢松開五指,赫然見到布滿深皺的手心——那顆奇異的情種,此時正忽大忽小猛烈地跳動著。吃驚,狂喜,悲傷,哀愁……種種滋味霎時糾纏在一起,毫無顧忌地涌向心中。逆童再也站不住了,瘋狂地向四周望去,望眼欲穿的眼神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恨不得立馬把什么找出來一般。
“誰!誰!是誰!是誰啊?。?!”逆童發(fā)瘋般的大吼,但畢竟身體年邁不堪,盡管已是撕心裂肺般吼叫,但立馬被作法的嘈雜聲遠遠蓋過,此地所有僧人和尚都聚集在廟堂中,誰也無法注意到一個癲狂老者在寢屋內(nèi)的一舉一動。
“咳咳……咳咳……來人……來人……咳咳……”逆童終于扛不住身體的極限,癱倒在地,斜靠在寢室門口,雙手卻仍死死抓著門沿,一絲也不松懈。此時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粗氣,他多么希望能夠來一個人幫幫他,將他扶起,帶他去找那個尋找了幾世的人?,F(xiàn)在對于老者來說,只要能見上一面,也死而無憾了。
老者此時已是筋疲力盡,甚至在不斷透支著生命力,但他苦苦尋找之人如今就在近身不遠處,怎不讓他如此瘋癲。
說來甚巧,一位十三四歲的小僧恰好路過此地,他是新進小僧,來此做后勤雜理,剛在做法時,突然腹中疼痛難忍,便偷溜回寢室,恰如廁出來,突然被眼前老者的舉止嚇了一跳。
“施主!施主!你怎么了?怎么不在床上躺著,跌倒在這?”小僧立馬上前參扶。將他艱難扶起。
逆童見有人來助,當下心喜,急問道:“近日有何人來我寺廟?”
小僧回:“就在今日有一家老小為祖母祝八十大壽,特來我寺做法。難道施主與這家有親緣?”
“快!快!帶我前去相見!”逆童聽罷不容分說,著急要見這些人。
“施主……可是此時做法中,不宜內(nèi)擾,不如施主先寢屋內(nèi)休息片刻,待做法完畢,我請方丈帶他家主事過來看你……”
“速帶我去??!”老者憋著一口氣大聲怒道!說完又咳又喘,命在一懸之際。
小僧被一懾,不敢違從,將老者手臂圈于肩頭,吃力地一步步走向廟堂做法之處。
“老夫人,今日法事已成,明日再繼續(xù)吧?!狈秸勺鐾攴?,恭敬對老婦道。
“一切聽從方丈法師?!崩蠇D人跪在佛像面前雙手合心,“不過方丈大人,自從剛才,老身心中總有一些……一些……不知如何形容來好,總是不很舒坦,好似有結在心?!?p> 老僧笑笑,道:“老夫人一生功德圓滿,扶弱濟貧,就算有心結,也一定是些許雜念罷了,我等僧家且有雜念未消,老夫人尋常百姓之家又如何會無,只是在佛祖法眼中盡被看穿罷了,只要心正存善,雜念就隨他去吧呵呵……”
“原來如此,大師言之有理,這是老身一些微薄財力,請大師收下代我為佛祖鍍金?!闭f完萬夫人取出一個木匣,交給老僧。
“阿彌陀佛——”老僧欣然接受。
“師傅!師傅!快來呀!”這時遠處傳來小僧的喊聲。他正攙著老者一步一拐向廟堂走來。
在場所有人聞言均循聲望去,老僧忙吩咐弟子前去幫忙。
“老夫人,老衲前去處理一些家事,老夫人請就本寺后寢休息,已經(jīng)為貴府精心備至完畢了。”
老婦人理解地說道:“大師速速前去處理,待我在此地向佛祖禱念一會便回?!?p> “老衲告辭!”說完,老僧走出廟堂。
老僧來到老者和小僧面前,見老者氣息不勻,神情頹廢,不禁一驚,問小僧:“施主怎會如此?”
小僧滿頭大汗,道:“我剛經(jīng)過后寢,見施主跌倒在寢屋門口,欲扶他回床,他不依,非要急見來我寺之外人,小僧無奈,只好帶他來見,師傅恕罪?!?p> “你又無錯,何須恕之?”老僧安詳?shù)?,隨后又問老者,“施主,你可認得今日前來做法之家?”
“認得認得……那便是我多年尋找之人……咳咳……大師請助我了此心愿……咳咳……”老者細聲說完,已近不省人事,眼都睜不開了。
“斷空,斷凈,你二人先將施主扶進偏堂再說?!?p> “是!”兩個年輕力壯的和尚扶起老者向廟堂一邊的偏堂走去。
老僧隨即回到廟堂,來到萬夫人面前。
“萬夫人,老僧有一事還需勞煩于夫人您?!崩仙_口道。
萬夫人正在念經(jīng),聞言一頓,睜開眼:“方丈大師有事盡管說來,勞煩二字何須介入?!?p> 老僧皺了一下眉頭,思量半天說道:“此事說來有些唐突,不過老婦人可有失散親戚或遠方親戚?或是多年失散的知己?”
老婦人略思片刻,道:“這個……還倒真有一個人,不過這個人是我一個失散的表姐,后來聽人說已經(jīng)身亡了,難道大師找到了我表姐?”
老僧聞言搖搖頭,說:“老婦人,您還是先去見見那個人吧。那人在我寺苦苦等了近四十多年,今日突然說找到了此人,非要見你不可,如果認錯人了,也算對他有個交代。”
“哦?”萬夫人有點驚疑,“世間竟有如此心志堅定之人,就算是認錯,老身也要熟悉一下?!?p> “那太好了,老夫人這邊請……”隨后老僧帶萬夫人進了偏堂,見老者正在木椅上閉目微喘。
當萬夫人見到這老者,頓時心頭一股莫名的悲哀和思念一涌而上,那種似曾相識質(zhì)感油然而生。便慢慢走到老者旁邊,坐了下來。
“心知……心知……”老者閉著眼,嘴里默默念著那個三世情人名字,一旁老僧和老夫人相互對視了一下。老婦人便對著老者輕聲問道:
“老先生……你要找的人……是叫心知嗎?”
老者本在迷糊中,被這一問,萎靡的雙眼緩緩睜開,朦朧中,老婦人的臉在老人眼中變成了何心知模樣。但他畢竟經(jīng)歷過九世凡間歷練,知道這一定思念至極加精神渙散產(chǎn)生的幻覺,便深吸一口氣問道:
“老夫人,你此時心中……可有一絲思念和悲楚……”
萬夫人被一問便驚訝道:“的確如此,先生如何知道?”
“因為我亦是如此……”老者喃喃道,隨后努力看了看自己右手,不禁眼角顫抖不已,那跳動不已的情種此時已經(jīng)破開一條裂縫,從中抽出一條嫩綠色莖芽,老者便欣慰的笑了起來??磥碚谴巳藳]錯了。
老婦人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問道:“剛才我聽方丈大師說你認得我,可是老身并不是你所說的叫心知之人呀?!?p> 老者搖搖頭說道:“老婦人若有心情,我想和你說些事情,不過還有請方丈大人暫避一刻?!?p> 老僧聞言略微思量,便點頭道:“兩位施主,那老衲不便在此,若有吩咐,盡可叫喚。斷空,斷凈二人在門外伺候?!?p> “謝大師……”老者無神得目光充滿感激。目送老僧出去關上了門。
待老僧走后,萬夫人便問:“老先生,現(xiàn)在你可以說了吧。”
老者努力地坐正了身子,神情無力地望著萬夫人:“萬夫人……老夫先給你講個故事……從前,有一戶富家,戶主六十生有一子,其子乃一天神下凡投胎轉(zhuǎn)世,名叫赫東南……”
天空這時開始下起雨來,雨水頗大,好似老天在訴苦一般,把滿肚子委屈和悲怨泄憤下來。
“師傅!那老者真的認識萬夫人嗎?”那個扶過老者的小僧好奇地問方丈。
方丈不言不語,望著漫天大雨,長久,輕嘆一口氣,念念有詞道:
“一顆星點一盞燈,
一盞燈下一座城;
一把鑰解一把鎖,
一把鎖扣一扇門。
心燈未燃門中鎖,
門外坐守點燈人;
似見花笑風前草,
誰悅綠滿雨后藤。
流水四季天地久,
嬌花朝艷夕陽塵;
莫等曇香失時日,
錯將真誠換心疼。
遠去天鵝留碎羽,
獨有心人采貴珍;
心疾唯有心藥治,
解鈴還需系鈴人?!?p> 念完,老僧處在黯然神色之中。一旁小僧本就大惑不解,見師傅出口作詩更是一頭霧水,問道:
“師傅,這首詩什么意思呀?”
老僧回頭看著小僧說道:“有些事情呀,知道了還不如不知道,你年紀輕輕,許多事情不是你這個階段就會懂,但師傅也希望你一輩子都不要去懂?!?p> “為什么呀?”小僧清澈的大眼睛瞪著師傅非要問到底。
“因為呀,有時候你明明懂了,卻發(fā)現(xiàn)你根本就沒有懂;而有時候你明明什么都不懂,卻是你什么都已經(jīng)懂了。”說完,老僧笑笑,又不言語了。
而偏堂中,老者剛剛將自己三世之事娓娓道來,只是沒有告訴萬夫人,自己和她一個就是那個赫東南,還有一個便是何心知。講完之后,老者再也沒有力氣說話了,就靠在木椅上,喘著氣。
而一旁的老婦人早已老淚縱橫,不知說什么好。兩個人同時處在沉默中,外面依然是瓢潑大雨不斷,空氣中飄散著一種空寂莫落的味道,侵襲著萬物。
“萬夫人?!苯K于還是老者打破了沉寂,“你可相信來世?”
萬夫人一聽,擦去了淚水,說道:“我這一世都沒有結束,我哪還會去在乎來世?!?p> 老者聞言嘆笑,說:“萬夫人,你這說得好!對呀,一世人生一世故,來世自有來世路!老夫我就是太在乎來世,而總是放棄眼前,所以該珍惜的沒有珍惜,當她消失的時候就再也找不到了,直到我歷盡千辛,吃遍萬苦,才發(fā)現(xiàn),有些熟悉的人,已形同陌路;有些熟悉的事,也物事全非?!?p> 萬夫人聞言,笑道:“老先生感悟滲透,老身不及啊。若先生就是那前世赫東南,老身倒寧愿投胎做一回何心知!”
“當真……?!”老者聽到不敢相信,不禁心跳加快。
“若是能了去那東南心愿,助他早日歸入天道,也算是功德一樁吧?!崩蠇D人堅定說道。
老者聽罷頓時泣之大笑道:“能有老婦人此話,老夫在凡間還有何牽掛。哈哈……哈哈……如今總算是余心結了——”說完,便呼喚門外人,“斷空,斷凈!”
門推開,兩人走進來。
“老先生?你這話是……?”萬夫人對老者最后灑脫之言不知所以然。
“萬婦人累了,送萬婦人回寢室吧?!崩险咭膊幌蛉f夫人多加解釋,對斷空斷凈二人溫言吩咐道。
隨后,老者和萬夫人碎言兩句,兩名弟子就把萬夫人送回寢室去了。
待萬夫人走后,老者又看了下手中情種,早已經(jīng)生出根來。
“觀音大士,我情緣已了,你可以帶我走了?!崩险邲_著面前銅鏡說道,聲音虛弱不堪。
頓時靈光大顯,觀世音菩薩出現(xiàn)了。
“難得你沒有將情種顯露,不然必遭天雷!不過你能在九世之末如愿了去心結,也大出我意料?!庇^音滿臉欣慰道。
“我自知肩負重大,怎會為此斷送性命。不過還擾觀音大士一事,代我將此情種埋于寺內(nèi)吧,我見它與我心有戚戚焉,也是一難得靈物。種在凡間應該不會算是泄露天機吧,可惜我渾身力氣全無,還懇請觀世音了。嘿嘿……”說完老者如同一個小孩般賊笑起來。
觀音拿他沒辦法,單指一彈,情種化靈光而去,飛出堂外,隨后說道:“你陽壽到今日子時,你向方丈做些交代吧。子時我自會來帶你走。”說罷,化靈風消散。
第二日,老者身體僵硬得坐在佛祖神像前,雙手合心。待人發(fā)現(xiàn),早已氣絕多時,被寺內(nèi)弟子厚葬于妙安寺中。
“師傅,我寺中何時有此樹木?”小僧和方丈站在寺中院內(nèi)一棵奇妙樹前,此樹枝干扭曲,枝葉如千絲萬縷般糾結一起,而在樹頂末端盛開著一朵單瓣白花,絲絲幽香蕩然在心,花蕊中霞光滿溢,好不神奇。此樹正是那逆童的三世情種,一夜之間便長成開花。
老僧望著此樹,意味深長地說道:“此樹生長畸形,猶若思緒牽纏萬繞,樹頂雖一枝獨秀,卻甚是孤零,望去好不悲涼,就叫此樹為孤芳木吧?!?p> 另一邊,觀世音帶著老者在天際飄行。
“你為何不告訴那老婦你們就是那三世情緣之人?”觀音問。
逆童笑道:“都已物是人非了,何必計較這點。哎,想來我也覺著好笑,為了這些不著邊際之事白等一生。不過還是要多謝觀音大師,那老婦人能夠來妙安寺辦壽,恐怕也不會這般巧合吧哈哈哈哈”
觀音望他一眼,笑而不語。
老者邊行邊俯首望向腳下人間萬物,不禁感慨萬分,他知道,此次離開人間,便再也不會投胎為凡人,所有五味,六欲,七情都飽嘗過來,最后一一卻化整為零。
思緒過后,便仰天豪情唱到:
“一帆落去千帆重,
一壺笑盡萬愁空。
隨進何人皆問我,
一擲豪情撒緣終。
本是獨自來,
只求兩袖風,
何故思緒千疊又萬重?
甚有無期綿綿煩在胸!
愛者有愛愛非愛。
心人無心心傷心,
萬事轉(zhuǎn)頭空。
怨誰哭你不自量,
傷誰笑我不言中。
直覺到頭一場夢,
何以無味濫嚼功。
清明過了春無幾,
繁花謝后又嚴冬。
皚皚云霄默然去,
不見鷹來嘯長穹!
歲無情,情無終,
誰來一相將我送,
空夜無聲月獨朧。
唯獨自我笑忘中。
唯獨笑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