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這才睜開雙眼,并不是想象中的渾濁,而是精光四射,炯炯有神。
一個聰明人的雙眼怎么可能會渾濁?
老人從頭到腳下都透露著被歲月洗刷過的痕跡,可是她的眼睛和聲音,依舊如同年輕一般。
聲音可以展現(xiàn)一個人的內(nèi)心,眼睛則展現(xiàn)出一個人的魂與神!
她這才顫顫巍巍的扶著床費力的坐起來,目光直視林炎背后的空道人。
林炎看得出來,雖然她現(xiàn)在臉上都是歲月的風(fēng)霜,年輕的時候一定是位風(fēng)姿婀娜的美女。
“唉!”空道人一聲嘆息,“把我放下來吧,放在地上就好?!?p> 林炎依言輕輕的將背后的空道人放下。
老人這才看了一眼林炎,開口道:“他救了你?還把你送到這里?”聲音依舊清脆。
空道人答道:“是。”
“呵呵,這么多年他是第一個這樣做的人?!?p> “嗯?!?p> “本應(yīng)報答他,答應(yīng)他一個愿望?!?p> “對?!?p> “你沒和他說?”
“說了,也沒說?!?p> “那為什么還讓他帶你來?”
“他會告訴你的?!?p> 空道人和老人的對話,讓林炎聽的不知所云,沒明白二人的意思。
這時候老人目光忽然盯著林炎,問道:“你是唐門的人吧?!?p> 林炎只覺得自己不是被一個老人盯住了,而是被一個洪荒的猛獸給頂上了一樣,冷汗直接從他的頭上流了下來。
還沒等林炎開口,老人又是接著說道:“你雙手還有練習(xí)暗器的傷痕,剛?cè)腴T不久?。挥譀]練過唐門的心法,可你呼吸之間卻有獨特的韻律,身懷極為高明的心法,還去唐門學(xué)暗器干嘛?從你動作來看身法不錯,這身法不是唐傲可以教的,唐門的毒經(jīng)你也沒學(xué)過,有意思。”
她說話很快,根本不給林炎插嘴的機會。林炎已經(jīng)插不上嘴了,他已經(jīng)呆住了,在深山之中一年的修行,他覺得自己的偽裝已經(jīng)很不錯了,卻被這老人一眼幾乎看穿了自己所有的底細!
其實他偽裝的確實很好,李淳風(fēng)這樣的高手,也只以為林炎是一個普通的弟子而已。
老人又接著說道:“無論如何你也算是救了這老頭子一次,雖然說是多此一舉,可是還是會答應(yīng)你一個要求,即使是幫你殺了你的仇人也行。說吧,你想要什么?”
林炎已經(jīng)麻木了,既然空道人能看出他眼中的復(fù)仇之火,那這個老人也看出來就不足為奇了。
林炎沉默良久沒有說話,還是空道人開口道:“你先把他剛才中的毒解了吧,他現(xiàn)在不是唐門的人了?!?p> 林炎大駭,自己什么時候中的毒?
老人瞥了空道人一眼,“你確定?”
“我確定。”
“哼。”老人輕哼一聲,身形一晃,林炎都沒看到老人的動作,只覺得自己胸口處中了一掌,接著又有什么東西進了自己的嘴中,入口即化。
惡心的感覺涌上心頭,“哇!”的一聲,林炎吐出來一灘黑水。
老人的動作太快了,與她看起來行將朽木的身體格格不入。
“你這毒藥藏在灰塵中,讓人防不勝防啊。”空道人微笑著說道。
林炎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剛才敲門的時候,似乎沒注意,吸了一口灰塵,那時候自己就中毒了?可是那時候老人好像還沒看到自己???
林炎不知道的是,當(dāng)他邁入這深山最深處的時候,老人就已經(jīng)感受到了,到了她這個境界,看人不是用眼睛了,而是用心。
眼睛看到的東西,有很多假象,而用心看到的,才是真的。
老人笑瞇瞇的看著空道人,“你怎么不幫這個小子解毒?”
空道人:“我解不掉?!?p> “那就是承認我比你強嘍?”
“不承認?!?p> “你還是那么犟,你明明都解不掉我的毒!”老人嘟起嘴,就像一個小姑娘和自己的情郎撒嬌一樣。
空道人又笑了,“可是你毒不到我?!?p> 老人話鋒一轉(zhuǎn),又看向了林炎,“小子,你叫什么?”又是沒等林炎回答,老人又接著說:“隨便你叫什么了,無所謂。我倒是很好奇,老頭子,你為啥把他帶過來?”
林炎只能無奈的苦笑,這二人一個比一個怪。
明明空道人只是一個中年人,老人看向他的眼神卻很親密,還管他叫老頭子!
空道人依舊癱在地上,笑著跟老人道:“你只看到他練過很高明的心法,沒看出來是什么心法嗎?”
“哦?”空道人的話引起了老人的好奇,這才又轉(zhuǎn)頭看向林炎,又問道:“你叫什么?”
林炎拱拱手:“在下林炎。”
老人聽后,眼中一下子冒出一道精光,嘴中念叨著:“林炎,林……”
林炎已經(jīng)麻木了,他覺得只要是自己站在這里被二人看一下,似乎一點秘密都藏不住。
“林峰華是你什么人?”
空道人接口道:“我在他背上發(fā)現(xiàn)他運轉(zhuǎn)的功法,正是峰華兄的太極心法,就是他沒錯?!?p> 老人又是瞥了空道人一眼,“你確定?”似乎在她心中,只要是空道人確定事情,就一定不會錯。
“確定?!?p> 林炎這才開口道:“正是家祖。不知二位前輩和家祖……”
老人回頭對空道人道:“還不快卸了你這身皮囊!”
空道人笑了笑,緊接著就在林炎驚訝的目光下,骨骼發(fā)出陣陣響聲,就像是蛇蛻皮一樣,空道人整個人從血跡斑斑的褲腿中蛻了出來,破爛的上衣還在身上掛著,下面卻一絲不掛,雙腿站在地上,與常人無異。
雙腿的皮膚也像是剛出生的嬰兒一般光滑富有彈性。可是他的雙手似乎還不是很方便,暗疾依然在。
空道人伸出右手,在臉上抹了一把,似乎是拽下來一片薄如蠶絲的人皮面具,中年人的臉一下子換成了一副老人的面孔。
隨著面具拿下來,散發(fā)著頹廢氣息的乞丐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了,負手而立的空道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一樣,巍峨不動。
“見笑了,這才是我真實的臉?!笨盏廊碎_口說道。
行走江湖這種易容術(shù)是屬于下三門的功夫,為江湖正道所不齒。
林炎這才若有所思,難怪可以一眼看穿自己的偽裝,原來空道人自己就是一個偽裝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