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停,尸體都已扔到了江中,搜到他們攜帶四小箱珠寶,每一件都價格不菲,無障讓金行子和凌空子打成包裹,背在身上,又搜到兩份官牒,是去閩中郡任郡丞和長史,名字不是郭開、趙蔥,想必他們已經(jīng)改了姓名。
其余的客人連同掌柜、伙計、小二,都被無障配制的迷魂香迷倒,醒來時什么都不知道,以為那些人都已經(jīng)離去,迷魂香是無障讓凌空子去藥店偷來的草烏、川烏、鬧羊花、醉仙桃、曼陀羅、配制而成。
楊英杰回來時,在客棧又休息了一個時辰,這幾人才再次登船,順流而下,三人折騰了一夜,上船之后,就開始睡覺,楊英杰沒有理會他們?nèi)耍琅f品酒、賞琴、看風景。
江邊楊柳低垂,郁郁蔥蔥,空氣清心,春風徐徐,江上船只逐漸增多,往來不斷,楊英杰滔滔不絕地介紹著各地的風土人情,名詩雅賦,展示自己游遍山河,所見所聞。
無障內(nèi)心很是羨慕他,倒不是羨慕他品嘗各地美酒、獵艷無數(shù),而是羨慕他那自由自在,瀟灑地活著。
若是沒有那么多不可能那該有多好,若是自己命再長久一些那該有多好。
無障已經(jīng)是第二次殺人了,這次殺了很多,已經(jīng)麻木和冷靜,但這并沒有使他釋懷,他知道他們二人只是被大秦買通,讓他父母死的是大秦,讓師父死的也是大秦,五色石又被大秦拿了去,這大秦跟他的‘感情’很深。
他發(fā)覺他自從常羊山出來后,性情改變了不少,似乎是體內(nèi)那暗物質(zhì)的緣故,讓他變得冷血,他擔心他真的是惡魔附體,總有一天那個惡魔會占據(jù)他整個身體,可又一想,就他的身體會撐得了幾時,若是惡魔附體為什么不找一個強壯的身體,況且那些事情都是他神智清醒的時候去做的,其實他一直都是這樣。
又行了一天,楊英杰付了船費之后,帶著無障三人登岸,九江城并不在此江邊,仍有兩天的路途,費了好大的勁才買到四匹馬,一路慢行。
九江原是楚地,膏腴之壤,百姓富裕,文人騷客輩出,但如此大好河山,最終被蠻秦所滅,一路上看到的高臺樓閣,仍能從中看出那曾經(jīng)繁華過的景象。
到了城內(nèi)人口多了起來,但多為老幼,壯年者以官宦、富商為多。
時當傍晚,楊英杰買了一把好琴,引至春滿樓,春滿樓背靠淮水,位于城內(nèi)最繁華地段,群樓層巒疊嶂,繁花似錦,雕梁畫棟,氣派非凡,四人還未等入內(nèi),就有幾位美女招呼過來,“那陣風把楊公子給帶來了,喲,還帶來了這么一位俊俏的公子,快請進來!”攔著胳膊帶著四人就向樓里進。
金行子和凌空子嘿嘿笑道:“貧道乃修道中人,不入世俗,還望……”
“進去喝一杯茶,聽個曲兒,又不會把你們給吃掉!”兩人假假惺惺,半推半就,就被拉近樓內(nèi)。
樓內(nèi)開闊無比,燈火明亮,香氣彌漫,著實來了不少的客,歡歌笑語,品酒喝茶。
楊英杰對迎上前的美婦笑道:“本公子這有份曲譜,送給公孫姑娘,請轉(zhuǎn)交給她!”
楊英杰雖放蕩不羈,但對女人是非常客氣的,用他的一句話,“窈窕淑女,君子好逑?!?p> 那美婦接過獸皮書,嬌聲道:“公子還是不死心,一定要見到她嗎?”
“越是難見,本公子就是越相見,你快去交給她!”
那美婦笑道:“請公子在此等候,奴家去去就回!”
四人被安坐,奉上綠茶,美女伴其左右,楊英杰對此地,特別熟識,洋洋得意與美女調(diào)戲,過不多時,美婦回來,笑吟吟道:“我們家小姐有請楊公子,請隨我登船,其他公子去三樓等候!”
楊英杰忙道:“這位無公子,是本公子帶來與公孫姑娘切磋琴藝的,懇請他隨我一起登船。”
美婦媚眼打量無障,吟吟笑道:“楊公子又帶人來砸場子了,好吧,兩位請隨奴家登船,能否同意,看我們家小姐的意思了!”
整個春滿樓的房屋眾多,繞過幾條回廊之后,引至江邊,這時無障才發(fā)現(xiàn),江上停泊著一艘巨大客船,猶如水上樓閣,船上燈火通明,美女身著薄紗,曼妙身材,若隱若現(xiàn),隨著音樂,翩翩起舞,宛如仙女下凡,紙醉金迷,又有數(shù)名武林高手在四周守衛(wèi),大船前,又有十多艘小船停泊,每條船上又有美女陪伴,都是一方富豪、官宦,品酒觀賞,談笑風生,吟詩作賦。
無障從未見過如此奢華景象,方知九江滿春樓為何而遠近聞名,能將青樓經(jīng)營到如此程度,那這后臺需有多雄厚的實力。
楊英杰與無障上了小船,由四位美女蕩著小船,慢慢劃向客船,??吭诳痛?,兩人登上客船,在船頭甲板的座位上坐好,羨煞小船上的那些人。
客船的船艙有三層,是按照樓閣而建,二樓坐的是吹奏的藝人,各種樂器一應具有。
明月高掛,江風輕撫,音樂止,舞畢,楊英杰手搖畫扇,望著三樓,洋洋笑道:“她馬上就要出場了,能不能一見,就看你的了!”
無障淡淡道:“姑且一試!”
這時,一名美艷女子,從三樓走出,站到陽臺,鶯鶯喊道:“今夜,楊公子饋贈刑天《卜謀》曲譜,我們家小姐彈奏一曲《風草》,以此相謝!”江面和岸邊樓臺上掌聲一片,繼而,洗耳傾聽,要知道聽公孫玉彈奏,需她愿意才可以,若不是得益于楊英杰,不知來幾次才能聽到她的琴聲,看到她的身姿。
果真見到一名頭遮輕紗的女子走出三樓,此女子頭梳靈蛇髻,身穿碧綠紅花邊曲裾,嬌柔腰柳,不盈一握,冰肌玉骨,芬芳怡人,隔著面紗就知她必然美若天仙,幾步之間,宛如弱風扶柳,幽美動人,低眉信手,勝過西施浣紗,嬌羞沉魚。
楊英杰扇子也不搖動,雖已是第二次見到,仍呆呆地看癡了。
繼而,琴音裊裊而起,伴著微微晚風,浸入心田,聞之欲醉,刑天的《風草》本就是悲涼孤獨,經(jīng)她彈奏,又更添了婉約憂怨,如清泉石上,薄霧林間,落英細語,小樓東風,千山暮雪,只影誰去,捕風捉影,朝花曇露。
月光皎皎,波光粼粼,琴音在江面上回蕩,勾起鄉(xiāng)愁,悵然若失,潸然淚下。
曲畢,整個江面,只聽到微微的晚風吹過水面的沙沙聲,琴音仍回蕩在耳中,意猶未盡。
楊英杰晃過神來,再看向無障,欲要讓無障彈奏一曲,發(fā)現(xiàn)無障扶著桌子,不知何時睡著了,急忙推著他,喚醒道:“無兄弟,你怎么睡著了,該你了!”
無障悠悠轉(zhuǎn)醒,抬起頭,低聲道:“見笑了!”月光下,扶著的衣襟已經(jīng)浸濕,這是他第一次在夢中哭出眼淚。
公孫玉正起身,聽到楊英杰的話后,蹙眉瞥一眼無障,輕嘆一聲,轉(zhuǎn)身回到樓中。
楊英杰起身朗聲道:“今夜,本公子帶這位無障兄弟來此彈奏一曲,公孫姑娘若是覺得他的琴藝不差,能否讓本公子一見,也好將這畫扇補全?”
片刻后,就聽樓上傳出柔弱的聲音,“洗耳恭聽,若是他的琴藝在小女之上,可以一見,可若是一般,還請楊公子今后不要以此再來打擾?!?p> 楊英杰聽后洋洋笑道:“多謝公孫姑娘!”轉(zhuǎn)而看向無障,無障此時已將琴放好。
無障平靜道:“在下彈奏的是那曲譜上的《無畏》,還望諸位海涵。”
琴弦撥動,琴音再次拂過江面,聲音悅耳,潺潺婉轉(zhuǎn)。
起初觀眾心里還在暗罵:“跟哪里找來的這么一位弱不禁風的人,竟敢在此獻丑!”但琴音響起之時,這種心里登時打消,凝心聆聽。
無障之所以睡著,并不是輕蔑公孫玉的琴音,而是她的琴音太過動聽了,讓他想起了娘親,想起他幼時,緊閉著眼睛,渾身疼痛無法入眠的時候,娘親那琴音讓他忘掉了身上的痛苦,伴他入夢,曾幾何時,他在夢中尋找這個聲音,再也找不到了啦。
若是公孫玉的琴音似在傾訴的話,那無障的琴音就似在回憶,尋找過去的影子,轉(zhuǎn)身間,回眸間,攜手間,一笑間,一暮暮,一重重,浮于腦海。
琴音回轉(zhuǎn)激蕩,與江面產(chǎn)生了共鳴,隨著韻律一起跳躍,每一個音節(jié),清晰連貫,此起彼伏,與晚風產(chǎn)生了共鳴,隨著每一個連貫的節(jié)奏而吹動,每一次抹挑勾剔,撇托敵打,都準確適度,他不是為了炫耀自己,他想以此來抒發(fā)自己感情。
能花高價錢來此賞琴的觀眾,大都懂得鑒賞,聽到無障的琴音,別有一番滋味涌上心頭,對無障的琴藝暗自稱贊。
琴音節(jié)奏加快,手指飛動,直至看不清,繁弦陡起,似千重疊音,百花爭艷,宛如面臨崇山峻嶺、波濤大海、荒蕪沙漠、茫茫洪宇,吾去追尋。
整個江面開始激蕩起來,隨著每一個高音而跳起,越跳越高,猶如泉涌,整個觀眾驚呆了,他們誰也沒見到如此奇異的場面,公孫玉竟也走出閣樓,聽著琴音,向四周觀望。
琴音已經(jīng)快到了極致,高到了極致,回轉(zhuǎn)之后,再次加快走高,水柱噴起一丈高,緊接著,又噴起兩丈多高,水柱越走越高,整個觀眾開始驚呼起來。
琴音琴率達到頂峰之時,‘嗖嗖!’只見流星劃過夜空,齊齊飛逝,猶如萬千金絲絳,久久不絕。
琴音何時而止,眾人不知,總之,這流星雨下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