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榆旅驛,老板是一位有著風月往事的半老徐娘,曾是京都長安城鼎鼎有名的青樓流玉府的頭牌美姬,可惜權貴壓迫,不得已自毀容貌,退出混亂如爛泥的金玉場,來到這三山交錯之地,購置了一座旅驛,求一份久違的安穩(wěn)。
盡管細嫩白皙的臉頰上,多出一道從眉間延至嘴角的傷疤,但任可以在其一顰一笑間,感受到當年絕代佳人的風月無邊。
這位女子老板若是只看身段,那叫一纖瘦有度,豐腴得恰,該瘦的地方?jīng)]有一絲余肉,該肥的位置沒有半點缺斤少兩,胸脯藏在錦緞綢子之下,好像隨時都會呼之欲出。
這樣一個破相之后依舊稱得上美人的風塵女子,是被無數(shù)五品官員都要爭先恐后才能摸上一下的金貴尤物,最后卻是嫁給了一個斷了一只手,左手衣袖空空蕩蕩的落魄漢子。
漢子大不了身份低賤的女子幾歲,可就像是花甲之年的老人一樣老態(tài)龍鐘,無精打采。每日蹲坐在旅驛門口,手里攥著一個銀紙的小巧精致的酒壺,壺面上雕有一只金絲雀,栩栩如生。
有事無事拔開木塞,喝上兩口自家店里的酒水,雖然是最低劣的白露酒,可也喝得津津有味,回味無窮。
有客人來了,才起身幫忙牽置馬匹,投喂精細草料,刷洗馬鼻馬鞍,用鐵匠隨意打制但還看得過去的齒梳細心梳理鬃毛,按部就班,一絲不茍。
做完這些之后才會再來與妻子一同照顧遠道而來、一路辛勞的客人,許多常年往返都在此歇腳的客人,都對這個木訥寡言的漢子印象深刻,因為他是一個老婆遭人當面調(diào)戲也默不作聲的軟蛋,甚至在他身上看不到半分怒火,就算是習以為常也不至于如此懦弱。
今日小小旅店里格外熱鬧,都是些年輕的修行才俊。四座放眼望去皆是的云紋劍袍,瞎子也知道是此地鼎鼎有名的神劍宗門下弟子。
一路長途跋涉,盡管是有俗人口中仙法傍身的山上人也累的夠嗆,所有人人一臉疲態(tài),小店里的桌椅板凳被坐的滿滿當當。
沒人高聲言語吵鬧不休,只是輕輕喚聲店家,說句提壺茶水來,備些飯菜,便閉目調(diào)息,不在言語。
來客眾多,由不得漢子慢悠悠的栓馬投料,老板娘狠瞪了一眼漢子,眼神示意他手腳勤快些,莫要怠慢了客人。
這只有右手的漢子才小跑著去后廚,提出一壺一直以小火煮在灶臺上的熱水,抓上一把自制的山茶葉,泡茶的間隙,再從茶杯簍里拿出杯子,依次擺放好。等每個人面前的桌上都有個一個茶杯,茶水也差不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