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蕉煙

第十七章

蕉煙 晚稻添香 4060 2020-04-25 21:30:00

  長鯨看著面前這個到處求助無門的老人,見到一個人就當做希望的放下尊嚴去乞求,突然覺得他很可憐,若他有家人,知道他如此卑微的跪求別人,又當作何想?長鯨不由得想到了大當家,想到她尋死的時候大當家也是那么無助的祈求著,一個人究竟會被看的多重要才會讓另一個人突破底線去想要實現(xiàn)他卑微的希望……

  長鯨蹲下去看著他的臉,很是憔悴,臉上數(shù)不清的淚痕,頭發(fā)半白,亂糟糟的,眼睛有些污濁,但是看向長鯨的時候又仿佛能聚起一點光,好似長鯨就是那個能拯救他于地獄的神明,他眼里僅有的光隨著長鯨盯著他的眼神幻化成一種虛無縹緲的希望。老人臉上有幾道褶子,皺巴巴的,長鯨想那大概就是生命快到盡頭的象征了。

  管家期待的看著長鯨,長鯨想了想,平靜道:“我和你去?!?p>  管家再三拜謝,家丁扶起管家后長鯨剛走出第一步,大當家的聲音在背后響了起來:“你要是敢去,我打斷你的腿?!?p>  這是大當家第一次這么嚴厲的放狠話,長鯨遲疑了片刻,管家又轉(zhuǎn)身朝著大當家跪下道:“我家老爺當年是做過很多錯事,但是他后來已經(jīng)悔過了,家道敗落,族人借此分走家產(chǎn),現(xiàn)在到了終了之時還受病痛折磨,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受到懲罰了啊……”管家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在此時開了閘。

  三叔四叔識時務的過來拉著長鯨道:“本來就是上一輩的冤孽債,和你沒有關系,你就不要摻和進去了。”

  管家一看,急眼了又拼了命的沖著三叔四叔磕頭,嘴里不停的念叨:“我家老爺年輕時做了錯事,可他后半輩子都是在悔恨中過的啊,當年大小姐還是嫁給你了不是么?”

  大當家一聽到大小姐三個字氣的甩了一鞭子過來,長鯨見勢要去擋,被三叔拉住了,眼見鞭子要落到那個管家身上,鐘侯川閃身出來擋下了,大當家似乎沒想到會出現(xiàn)這個情況,手僵住了,四叔趕緊過去看鐘侯川,埋怨道:“你個小崽子又出來擋什么?跟你有什么關系?”

  長鯨甩開三叔過去看鐘侯川,整個背貫穿了好長一條鞭痕,剛開始不怎么樣,隨后開始滲出血來,長鯨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這就像是一場鬧劇,明明是她自己在一意孤行,最后卻被自己的懦弱打敗,讓鐘侯川代過。

  鐘侯川還笑呵呵的回四叔道:“小傷,沒什么,這事雖然和我沒關系,但是和長鯨大當家有關系,也就不能不管了?!?p>  鐘侯川看長鯨又是生氣又是心疼還有些復雜到讓人看不透的憂傷,便走到大當家面前拱手道:“大當家聽我一言如何?”

  大當家正在氣頭上,怒道:“你懂什么,給我閃一邊去。”

  鐘侯川堅定的站在那,又拱手道:“既然我能擋下了您這一鞭子,自然也是想好了后果,對您來說,這一鞭子是懲戒,是報復,但對長鯨來說,這鞭子的后果就是毀去她對親娘的唯一念想,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大當家氣的又甩了一鞭子過來,鐘侯川絲毫不躲,長鯨見狀移步過去徒手接住了即將落到鐘侯川身上的鞭子,氣道:“我是不知道當年發(fā)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但我希望你明白,我是你女兒,我也是娘親的女兒,烏鴉尚懂反哺之恩,何況是娘親那樣的人,她獨自生下我含恨而終的時候您有想過為什么嗎?鐘侯川的話沒說完,我接上,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若是有一天你面臨這樣的情況我也會不顧一切的去求別人,因為你是我爹,我對你尚且如此,若換成娘親呢?”

  大當家拳頭捏的咯咯作響,臉上的怒意轉(zhuǎn)換成了無窮無盡的悲戚,長鯨放下鞭子跪在大當家面前:“說了你大概不信,長這么大,我夢見娘親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我不知道她的容貌,不知道她的故事,但在那寥寥幾個夢里,我卻能感受到她,我無比確信那個人就是我娘,就好比只要聽到腳步聲我就知道是你一樣,娘親本來活在我的想象里,可我現(xiàn)在不想這樣了,因為我不想連在夢里我都想不出她的樣子。”

  長鯨對著大當家磕了個頭,拉著鐘侯川走到管家面前,輕聲道:“帶路吧?!?p>  管家看了看大當家,又深深的鞠了個躬帶著長鯨下山了,三叔四叔看著長鯨的背影,又看了看大當家,一時也不知該說什么,大當家扔下鞭子,一個人快步走開了。

  長鯨和鐘侯川跟著管家走著,一路上長鯨看到鐘侯川背上的傷,心里很不是滋味,但鐘侯川似乎滿不在乎的樣子。離董府越近的時候,長鯨的手心開始冒汗,鐘侯川似乎看出來了,便走過去握著她的手小聲道:“沒事的!”

  長鯨定了定心神,跟著管家快步走著,到了董府,里外都有人在忙,進去院子后發(fā)現(xiàn)大家已經(jīng)在預備后事了,一口大大的棺槨放在廳前,管家急匆匆的帶著長鯨和鐘侯川去了董家老爺?shù)呐P房,門是開著的,里面有很多人,長鯨踏進屋子,濃濃的一種藥味,里面還夾雜了一股死沉的氣息,讓人覺得格外不適。

  管家和大夫交流了幾句后,讓一概丫鬟仆人全部出去了,長鯨看不到那床榻上奄奄一息的人,只是覺得這個地方太過古舊,本來懷著對娘親的向往來到這個地方,就為了面臨一場生離死別么?

  管家見長鯨沒有要走過來的意思,便在那人耳邊溫和的笑道:“老爺,我把大小姐帶回來了,來,我扶您起來看看,您看看像不像?”

  管家小心的把躺著的那個人扶起來,那人渾身無力的靠在管家身上,頭很吃力的轉(zhuǎn)向長鯨的方向,嘴里只是哼哼作響,聽不清說什么。

  管家卻笑著回道:“老奴也這么覺得,她和大小姐啊,就跟刻著模子長的一般?!?p>  老人又哼了兩聲,手指微微顫動,鐘侯川拉著長鯨走到床邊,長鯨這才看清這個人的樣貌,已是皮包骨了,臉上爬滿了褶子和老年斑,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雙手猶如枯枝,經(jīng)脈凸起,看起來還有點可怕,整個人一點生氣也沒有。

  老人近距離看了看長鯨,很滿意的樣子,又哼了兩聲,管家依然笑著答道:“老爺放心,她比咱大小姐厲害,還會功夫呢?!?p>  老人眨了眨眼睛,表情相比之前的掙扎明顯舒緩了許多,隨后老人開始咳嗽,每一聲咳仿佛是有人牽引著要把這個人內(nèi)里的東西整個掏出來一般。鐘侯川見他狀態(tài)不對,便開始給老人號脈,管家慢慢的把老人放平后對著鐘侯川道:“小姑娘謝謝你,不過不用給老爺看了,他的心愿已了,沒什么醫(yī)術藥石能留住他了?!?p>  鐘侯川收手回來,朝著長鯨給了一個眼神,長鯨走到床前,替老人掖好了被子,老人又開始喘著粗氣的哼哼,管家湊近了聽,回道:“好,我去取?!?p>  管家跑到櫥柜前,打開了最下面的柜子,拿出一個精致的木雕盒,老人重重的嗯了一聲,隨后管家交到長鯨手里,輕聲道:“麻煩小姐交給您父親?!?p>  老人又眨了眨眼,長鯨見他呼吸越來越困難,雖然很別扭,還是輕聲喚了句:“外祖父?!?p>  老人和管家似乎沒想到長鯨會喚他,老人的眼淚瞬時順著眼角滑落下來,長鯨清晰的看見那白濁的眼淚緩緩流淌,隨后老人的手指顫顫巍巍的碰到長鯨的手腕,老人的皮膚很是粗糙,長鯨幾乎沒感覺到老人的體溫,倒有點像是碰到了樹干。

  長鯨這才意識到這個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jīng)死了一半了,剩著一口懸在嗓子眼的氣,不過是強弩之弓,長鯨便像和寨子里的老人寒暄一般,輕輕的捂著老人的手道:“我小時候有個照顧過我的婆婆,她的手也很涼,每到冬天就喜歡抱著我給我講故事,但其他時候我要她抱著我講故事,她就不肯了,你猜為什么?”

  老人激動的嗯嗯啊啊,就是無法說話,急的只掉眼淚,管家在一旁陪著掉眼淚。

  長鯨笑道:“因為婆婆說——長鯨丫頭就跟個小火爐一樣,你見誰大熱天的揣著個小火爐?”

  老人哭著哭著又笑了,雖然老人的臉已無法做出表情,但長鯨看他眼神溫和了,就猜他肯定笑了,管家也是哭著哭著就笑了,同老人笑道:“您看,連脾性都和大小姐當年一樣呢,都愛說笑?!?p>  老人努力的眨巴眼睛,長鯨捂著那只已經(jīng)暖不起來的手道:“我來的時候天就已經(jīng)黑了,現(xiàn)在正是該睡覺的時候,不要勉強自己,累了就睡吧,我替我娘在這陪著你?!?p>  老人嗯嗯啊啊還想說什么,管家湊到跟前道:“您放心吧,韋大當家會好好照顧她的?!?p>  長鯨又接著道:“如果你不想睡的話,要不我把我從小到大的故事講給你聽吧?!?p>  老人又努力的眨巴眼睛,長鯨便把自己從小到大調(diào)皮搗蛋的事說了起來,說到大當家追著她滿山跑的時候,老人和管家還笑起來了,說著說著,夜深人靜之時,老人斷了氣息。管家跪在老人床前,替他合上眼睛,笑著道:“您終于解脫了?!?p>  隨后管家便派人去請合族耆老,安排老人的后事,管家的動作很快,半夜時分,靈堂便已搭建起來,哀樂也隨之而出,等到族里的人都到齊之后,各處掛幔守靈俱一妥當。長鯨就在不遠處看著,鐘侯川站在她身邊。

  隨后一個小丫頭端著托盤向長鯨行禮道:“小姐,管家讓奴婢送來上好的化瘀散,給您準備了一間廂房,奴婢帶您過去。”

  長鯨這才又想起,鐘侯川背上還有傷呢。

  到了廂房后,長鯨仔細打量著這個房間,這哪是廂房,這房間比剛剛外祖父的房間都華麗,打掃的干干凈凈,收拾的整整齊齊,各處陳設都是貴重物品,哪像是給客人住的廂房。

  小丫頭退出去后,鐘侯川寬了上衣讓長鯨給上藥,看到后背那道長鞭痕上血已經(jīng)結(jié)痂,長鯨輕手輕腳的給他擦著,小聲喃喃道:“你說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夫瞎出什么頭?”

  鐘侯川笑道:“難得換你給我上次藥,你怎么這么多話?!?p>  長鯨不樂意道:“嘿,你個小兔崽子,現(xiàn)在翅膀硬了要上天了是不?”

  鐘侯川樂道:“小生哪敢?。俊?p>  長鯨看著這么長一道鞭痕心疼道:“要是你這個留疤了怎么辦?”

  鐘侯川無所謂道:“這有什么,我又不是女兒家難道還怕破相嫁不出去么?”

  長鯨:“嗯,這倒也是?!?p>  鐘侯川:“你與其擔心我,還不如擔心擔心自己,隔三差五就掛彩,這外頭的大戶人家可是很講究的,看你怎么嫁出去?”

  長鯨清理完傷口開始上藥,接著鐘侯川的話回道:“那有什么大不了的,老頭舍得,幾個叔叔不一定舍得我,看如今我都這把年紀了老頭還沒定下親,多半還是不放心外面的,可能就在寨子里給我選一個呢。”

  鐘侯川:“也對,不然你的性子嫁給誰都是禍害?!?p>  長鯨重重的按了一下鐘侯川的傷口,報復道:“我是禍害?告訴你,老頭和幾個叔叔都很看重齊贏哥哥,搞不好就是想把我嫁給齊贏哥哥呢?齊贏哥從小就知道我的脾氣,但一直都對我很好,要是嫁給他,我也是樂意的?!?p>  鐘侯川偷雞不成蝕把米,小聲反駁道:“還以為你會說第一個就來禍害我呢。”

  長鯨問道:“你說什么?”

  鐘侯川道:“沒什么,你聽錯了?!?p>  長鯨放下藥瓶轉(zhuǎn)到鐘侯川跟前調(diào)侃道:“本姑娘從小耳力好,很不幸,聽到了你的小心思,怎么?想我去禍害你么?”

  鐘侯川臉紅道:“沒有的事?!?p>  長鯨笑道:“其實要我嫁給你也不是不可以,不過有個條件?!?p>  鐘侯川又口嫌體正直的問道:“什么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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