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公孫家事
陳志和任閑帶著李金寶去了南陽。
老李婆天天失魂落魄地坐在大門上,盼著她的小金寶治好了唇腭裂,早點(diǎn)回來。
老李頭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旁,他怕老賈頭打老伴的主意,他眼瞎,心可不瞎。
吃過中午飯,混子、葉寶林、張學(xué)友和大老葛在大門上玩牌。
公孫明和老伴趕集賣菜,散了集才回來,他有氣無力地騎著自行車又累又餓。
看見這些五保老人們,無憂無慮,每天快樂的生活,他忽然沒來由的心生妒意。
他父親生了七男二女,九個孩子,他自己也生了四子一女五個孩子。
他和老伴今年已經(jīng)六十多了,自己種了五畝地。上面還有八十多歲的父母雙親,五個孩子各忙各的,孫子外孫一大溜。
他好喝點(diǎn)小酒,有酒當(dāng)然就得有肉,又不愿意伸手問兒女要,就自食其力地在集上干點(diǎn)販賣蔬菜的營生。
他是長子,他最小的兩個弟弟,比他自己的大兒子還小幾歲。
他常常自嘲,自己是人到老年萬事休,還上有老下有小的。
他不是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他真是無可奈何,被逼的。
老兩口回到家,累并餓著,老胳膊老腿累的直接往椅子上,兩人兩個葛優(yōu)躺。
可是冷鍋冷碗冷灶臺,老伴還得拖著老腿去做午飯。
“奶奶個腿”,他咬牙切齒地對老伴抱怨說,“娶老婆干啥呢?受罪生養(yǎng)一堆孩子……下輩子,還不如打光棍算逑!”
公孫大娘白了他一眼說:“成天介凈說胡話,人可不都是這樣過來的?都去打光棍,不生養(yǎng)孩子,那這個世道不就亂了?”
公孫明拍著椅子說:“養(yǎng)大了又咋的呢?還不是各顧各的,生怕老子給他們添負(fù)擔(dān)。nnd,餓一晌午了,有哪個兔孫來瞧瞧他爹娘老子餓死了沒?”
公孫大娘一邊嘆氣站起來去做飯,一邊說:“養(yǎng)兒女是盡義務(wù),誰又指著兒女們養(yǎng)老享福呢?”
“所以說,還不如打光棍!”公孫明忿忿地說,“恁看院里那些五保戶,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一輩子屁心不操,老了老了,國家管他們生老病死,吃穿供養(yǎng),還有零花錢,比養(yǎng)兒子的都強(qiáng)!”
“咱倆奔七十的人了,還得天天風(fēng)里來,雨里去的奔波求食,這叫啥事啊?”
公孫大娘想想也是,忽想起頭上還有老人要奉養(yǎng),搖頭嘆氣說:“今兒可到月底了,咱爹娘該上咱家來了吧?!?p> 公孫明說:“今兒不是農(nóng)歷二十九嗎?”
老伴兒哼哼著說:“恁都不看黃歷的嗎?這個月月小呢?!?p> “哦哦”,公孫明說,“這屋里也住不下,叫華兒把那隔壁的空屋子,打掃打掃,湊合著住一個月妥了。”
公孫明的爹娘都八十多了,養(yǎng)了虎實(shí)的七個兒子,還有倆閨女,號稱八姐九妹,公孫家可是虎口北街的大戶。
七個兒子商量,大家輪流著一月一替換地供養(yǎng)爹娘,這個月該老七供養(yǎng)。
……
今天是農(nóng)歷七月二十九了,公孫進(jìn)老兩口,天還沒亮就起床收拾行李包裹,準(zhǔn)備去老大家覓食。
老七是鎮(zhèn)中心校的一名職工,又是鎮(zhèn)汽車客運(yùn)站的站長,身兼數(shù)職,還愛打麻將,成天忙的見不著人。
老倆口收拾好行李,忽然想起今天正逢集。
公孫進(jìn)只好放下包裹,對老伴兒說:“老大倆口今天在趕集賣菜呢,咱過了晌午再去吧?!?p> 老伴兒是個老實(shí)人,是風(fēng)雷涌動于眼前,仍舊一臉呆萌可愛的老太太。
“好?!崩习閮喉槒牡卣f,她一輩子都聽老頭兒的,沒出過半點(diǎn)差錯,她的主場是公公婆婆、九個孩子、鍋碗灶臺、田間地頭。
公孫進(jìn)老倆口吃了晌午飯,便背著扛著自己的包裹,拄著拐杖,投奔公孫明來了。
老倆口一前一后,從街北頭的老七家,蹣跚步行往緊東頭的老大家來。
剛走到葉老旗家門上,竟下起了小雨,倆個老人累的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冒雨往敬老院走來。
一梅看的心酸,趕緊撐了倆把大傘去接住老人。
想想兩位老人已經(jīng)八十多了,生養(yǎng)了九個孩子,七個兒子都有出息,卻沒有人愿意給兩位老人一間房子,一個穩(wěn)定的遮風(fēng)避雨的家。
他們養(yǎng)得起九個孩子,九個孩子卻養(yǎng)不好一雙爹娘。
他們流浪穿梭在七個兒子之間,一年要流動十二次。
一個月挪一次窩,就象兩個要飯的乞丐,一個地方只能呆一個月,就得走人。換個地方再呆夠一個月,再走人……
“哎呀呀,俺娘!”公孫明的老伴看見冒雨而來的兩位老人,驚叫道,“老七也真是,下雨了也叫恁走嗎?”
公孫進(jìn)有氣無力地說:“老七不在家呢,明兒就初一了,俺們是該挪窩啦!”
公孫明趕快接過公孫進(jìn)的包裹行李,嘴里埋怨說:
“明兒再走老七也不會說啥,再說了,就是今兒要來,也該叫老七送,或是我們?nèi)ソ?。這還下著雨,你們從北頭走到東頭,集上的人看見了,還不知道會咋議論俺兄弟七個呢?”
公孫進(jìn)扶著門走進(jìn)屋里,跌坐在沙發(fā)上,只顧大口喘氣。
老伴憨態(tài)可掬地笑著,她這一輩子都象任勞任怨的老黃牛,前半生忙著生孩子,后半生忙著養(yǎng)孩子,哪里還有時間胡思亂想的生悶氣?
“俺爹,俺娘,恁可吃過午飯了?”公孫明的老伴忙問。
“晌午喝的面條子……”老人憨笑著說。
四位老人,父子兩代,既幸福又辛酸。
“快,坐下歇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