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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神濯世之清和拜師

第一章 草堂

諸神濯世之清和拜師 青卷 5182 2020-06-29 11:38:49

  安史之亂爆發(fā)后的數(shù)年間,無數(shù)懷有抱負的詩者為追隨皇帝李隆基,來到成都偏安一隅。

  大唐乾元二年,盡管長安收復,皇帝已經(jīng)回京,但戰(zhàn)亂遠未平息,因此很多詩者都選擇留在了成都。

  時值初秋,天氣清爽。

  華清和抱著一個大黑匣,跟在他父親雷威的身后,走在成都東郊的官道上。

  “爹爹,我們干嘛去。”華清和一早就被雷威喊醒,走了許久才反應過來。

  “去見一個人?!?p>  “誰啊?”華清和瞪大眼睛,他有些不信自己已經(jīng)出門了。

  雷威想了下,回道:“一個脾氣古怪,但喜歡小孩子的人?!?p>  華清和今年八歲,他是雷威的小兒子,長這么大,這算是他第一次離開家門。

  “爹爹,那人住在哪里?”華清和此刻已完全清醒,他十分興奮,也十分好奇。

  “西郊浣花溪?!?p>  聽到這里,華清和四肢一松,有些失落:“原來還在成都啊?!?p>  華清和的家名為琴莊,世代制琴,坐落在成都東郊的碧山上,他其實是在碧山上玩過的,而且每每登高都能欣賞到山下的弦湖。

  但是下山,就不行了,雷威不讓他下山,即使在碧山上玩,要么有他的茂政叔看著,要么就是他親自陪著,就連他的哥哥雷鈺都沒有資格單獨陪他上山。

  “你以為要走多遠?”

  看到華清和有些頹然,雷威故意笑道:“我們要見的人詩寫得特別好喲!”

  聽到這句話,華清和登時來了興致:“有多好?”

  “肯定比你茂政叔好?!?p>  華清和小嘴一嘟,不服道:“怎么可能,我茂政叔人送名號天機子,詩歌出采,文風斐然,整個蜀地都沒有對手?!?p>  “如果他比你茂政叔厲害,你要不要跟著他學詩?”

  華清和想了下,大眼睛骨碌碌直轉,然后抿著嘴小聲笑道:“如果真的比茂政叔厲害,那我肯定拜師!”

  “那還不走快點!”

  華清和聽到吆喝,便抱緊琴匣,抄起腳步,連忙跟上雷威。

  ......

  一路上,尤其進了成都城,華清和一雙大眼睛到處瞄,雖然在他鈺哥還有茂政叔的描述下,早已想象過無數(shù)次成都的樣子,但怎么也不及此刻自身親臨的那種感覺。

  糖葫蘆、糖人、紙人、雜耍、猴戲、說書的、賣藝的、走江湖的、各式各樣的攤點小販,路上行人有官差、俠客、文士、乞丐和身穿奇裝異服的胡人,還有坐在城門口曬太陽的老大爺,甚至長得好看的大姐姐,對他來說,完全不夠看,也完全不夠聽。

  華清和豎著大耳朵,一直不肯眨眼,生怕漏了什么新奇玩意,這次穿城而過,雷威也故意放慢了腳步,就是為了滿足他的好奇心。

  可是貪玩的時光總是要過去的,華清和出了西城門后,就和自己出門時走的官道沒兩樣了。

  一個時辰后,二人到了浣花溪。

  “爹爹,以后我會經(jīng)常來回走嗎?”華清和仍然回想著城里的一切,久久不能忘。

  卻見雷威搖頭:“如果他肯教你,我想請他到莊上居住?!?p>  華清和低下頭,不知在想什么。

  過了會,他仿佛又開心起來,問道:“浣花溪這么美,那這位大詩者肯定住的不差,肯定也不愿意離開這?!?p>  “沒看到你懷里的琴匣?”

  華清和立刻問道:“爹爹,我正納悶呢,為啥要送大圣遺音,鈺哥說這可是您要上貢皇庭的新琴呢?!?p>  “琴呢,你爹我有手藝,還可以再造,但是你學詩的機會要是錯過了,那是比一把琴要珍貴千萬倍的?!?p>  “爹爹,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什么問題,你說吧?!?p>  華清和有些怯懦,他小心道:“爹爹,平時你對我很嚴厲,不僅督促我學詩,還不準我下山,為什么今天對我這么溫和呀?!?p>  雷威笑道:“因為你嚴伯伯和我介紹了這位大詩者呀,只要他肯教你,爹的心愿就滿足了?!?p>  “爹爹的心愿就是想讓我學詩,進入詩派的大境界嗎?”

  雷威點了點頭,他抱起華清和,親了他一口,然后走了起來。

  剛走沒多遠,華清和看到雷威斑白的雙鬢,聽到他不勻稱的呼吸,他十分愧疚:“爹爹,放我下去吧。”

  雷威擦拭汗水,笑道:“爹爹不累?!?p>  華清和更加自責了:“爹爹,對不起。”

  雷威有些好奇:“你對不起我什么?!?p>  “我三歲識字,四歲背詩,然后就進了平境,可是到現(xiàn)在還是平境?!?p>  這話說完,雷威放下了華清和,他臉色變得有些差:“不怪你,只怪爹太心急?!?p>  說完眼神中就流露出一絲神傷之情。

  四歲入平境,這是一件人人都說是天才的事,而八歲沒到下個境界,這原本也是很正常的事,雷威卻十分焦急。

  對于此事,華清和每每提到,雷威都黯然神傷,問他為什么這么著急,雷威卻又不告訴他,而且十分肯定他能進入大詩境,搞得華清和都越來越?jīng)]自信了。

  華清和不敢說話了,因為再說下去,雷威就會嚴厲起來了。

  他此刻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并不是因為雷威有多可怕,而是他不想惹父親難過。

  ......

  靠近溪畔,看著潺潺的溪水,華清和輕聲問道:“爹爹,你知道怎么走嗎?”

  雷威回過神來:“大概知道,你嚴伯伯在他門口等我呢。”

  “好,那我們走快點,不要讓嚴伯伯等急了。”

  二人沿著溪畔,周圍花朵紛紛,千枝低垂,流連其間相互嬉戲的蝴蝶,圍在華清和身邊翩翩飛舞,讓他心曠神怡。

  他想伸手去抓蝴蝶,但又害怕耽誤時間,糾結過后,他只好耐著性子,就當安靜地散步,不去想那些令他煩悶而且搞不懂的事。

  前行大約二里路,有座竹橋,華清和踏在上面,低下頭去,發(fā)現(xiàn)溪水清澈見底,水光粼粼,卵石橫陳,流動的聲音如同銀鈴,清晰而又動聽,仿佛洗盡了他的煩悶,心情也隨之變得暢快淋漓。

  走下竹橋,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綠色,華清和剛剛沒有抬頭,定睛一看,才知道是一片竹林。

  竹林很大,枝上的葉子不斷飄落,往下看去,地上黃的、綠的疏陳交錯,積的厚厚一層,踩上去有簌簌之聲。

  竹林間自帶的幽靜,讓他神清氣爽,不遠處偶有兩聲黃鸝鳴翠傳出,當華清和舉目望向青天時,正有一行白鷺齊飛。

  “景致真好?!?p>  童年的純真經(jīng)常會使人忘卻煩惱,華清和就是這樣一個人,樂觀是他源源不斷的動力。

  雷威也停下腳步,他忽然問道:“清兒覺得此處和我們琴莊比,哪個好?!?p>  華清和頭發(fā)梳的很平整,他刻意不扎小髻,顯得不是那么稚嫩。

  聽到雷威的問題,他微一皺眉,然后潤了潤嗓子,說道:“琴莊在碧山上,下面就是七弦湖,景物壯觀,讓人心胸開闊,而方才我們沿著花朵紛紛的溪畔,本想尋人,卻無意間進入竹林,不過此處清爽無比,幽靜中帶點閑適,倒十分適合散心解悶。”

  實際上浣花溪的景色也讓雷威的心情變得舒暢,此刻他已經(jīng)沒那么糾結華清和修行的事,而是對他充滿了信心。

  只聽他贊道:“清兒,你對于詩意的捕捉,向來是敏感的?!?p>  “爹爹為何這么說?”

  “胸中沒有詩意,怎能比較的如此恰到好處呢?”

  華清和又撓了撓頭,他有些不好意思:“爹爹,這很正常。”

  雷威哈哈一笑,沒有再講話。

  華清和看著周圍的景致,又聯(lián)想起自家琴莊的巍峨,他不禁嘆道:“不知那位大詩者的府邸,該多大?!?p>  穿過竹林,雷威與華清和來到了一處屋舍,看到嚴武在此等候,雷威笑道:“到了?!?p>  “這……”華清和看著眼前的屋舍,目瞪口呆。

  這根本不是華清和聯(lián)想的寬闊府邸。

  與其說是屋舍,不如說是草堂,與其說是草堂,不如稱為茅屋,簡單至極的籬院,隨意搭蓋的茅草,風一吹,飛的滿地都是。

  正中的茅屋十分低矮,只有一個小小的入戶廳,左右各一扇窗,是兩間臥房,緊挨著草堂還有一間柴房,柴房比草堂還矮,嚴武站在柴房門口,簡直要跟房頂?shù)臒焽枰粯痈吡恕?p>  籬笆小院里,放了一張小躺椅,里外還種了些花草,空間十分局促,甚至都站不下三人。

  嚴武見雷威二人站在院外,他只好走了出來。

  “雷公,你終于來了?!?p>  嚴武穿著紫色錦服,顯得十分華貴,他是成都府府尹,官居劍南節(jié)度使,下頜的山羊胡是他最明顯的特征。

  “清兒年紀尚幼,走得不快,嚴兄見諒。”

  “見過嚴伯伯?!?p>  嚴武看向華清和,笑道:“還帶著一把古琴,雷公你可真的舍得啊。”

  雷威微笑,發(fā)現(xiàn)只有嚴武一人,便奇道:“野老先生呢?”

  “他在里面睡覺?!?p>  雷威即刻明白,他湊近嚴武,壓低聲音:“為何老先生要住在這樣的房子里?”

  嚴武一臉苦笑:“雷公,你可別怪我?!?p>  “不是我不給老先生修葺屋舍,實在是他氣節(jié)太高,不愿受我接濟啊?!?p>  “那野老全名叫什么?”

  “他不愿提,你就稱他野老吧?!?p>  “好,嚴兄聲音小一些,莫吵到老先生休息?!?p>  嚴武卻渾不在意,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解釋道:“老先生現(xiàn)在耳朵不是很靈便了。”

  “我剛剛在此與他路過的鄰居交談,都沒吵到他?!?p>  雷威嘆道:“老先生潦倒至此,真是讓人扼腕痛惜?!?p>  嚴武也嘆道:“他一生挫折太多,成也于此,敗也于此。”

  畢竟在人家門口,二人嘆息完后,便沒做太多討論。

  等了許久,嚴武看了看天色,說道:“雷公,我就先走了,府中還有些公務沒有處理。”

  “好。”

  嚴武即刻向二人揮手,便離開了。

  ......

  “是雷公來了嗎?”

  茅屋里傳來聲音,雖然看不見人,但語氣十分蒼勁。

  “野老先生,您醒了?!?p>  雷威即刻向屋內(nèi)行禮,華清和見狀,也吃力的抱著琴匣,彎下了身子。

  “雷公不用多禮,進來坐吧?!?p>  “不用了野老先生,就在此處說吧?!?p>  不知是雷威這句話說的太輕還是其他原因,屋里那人并沒有回應。

  雷威有些奇怪,他提了提聲音,道:“野老先生,我此來所求之事,嚴兄應該都和您講了吧?!?p>  雷威說完,暗黑的屋門里仍然沒有反應。

  過了一會,屋里傳來好奇的語氣:“雷公怎么不進來坐?”

  雷威即刻明白過來,野老耳背已經(jīng)十分嚴重了。

  他走進院子,靠近屋門,說道:“野老先生,我兒清和,他想跟你學詩?!?p>  華清和也跟了進來,把手中琴匣打開,說道:“老先生,這是送您的禮物?!?p>  匣中的古琴,精致美觀,一看就知貴重。

  卻聽屋里人說道:“學詩可以,但是禮物我不會收?!?p>  “這只是我兒的一片心意。”

  對方即刻回道:“我若收禮,便不會在這茅屋居住?!?p>  雷威并未爭辯,只是接過琴匣,便要送進屋去。

  “古琴拿走,不然我不會教?!?p>  此話一出,他立定腳步,不敢再勸,謝道:“既如此,那太感激野老了?!?p>  不知是不是沒有聽到,屋里人沒有回他,只是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這話明顯是在問華清和,他立即回道:“我叫華清和,今年八歲?!?p>  屋里人贊道:“小指做人清和平允,大望天下清靜和平?!?p>  “我喜歡這個名字?!?p>  雷威喜道:“正是此意?!?p>  “你從哪來?”

  雷威慌忙回道:“我們從東郊……”

  “讓清和自己說?!蔽堇锶舜驍嗔怂?。

  華清和聽到屋里人蒼勁的聲音,心生敬畏,不知不覺間竟然走神了,而屋里人以為又沒聽見,便提醒道:“大聲點,我聽不清?!?p>  華清和一個激靈,立刻大聲回道:“老先生,我是從東郊的琴莊來到這里的?!?p>  “琴莊風景怎樣?”

  華清和立刻將剛才對雷威的回答進行了擴充:“琴莊在碧山上,下面就是七弦湖,雖然七弦湖是曾祖父花錢修造,但配上貫穿其中的六道松柏小徑,正是長青與碧綠相間,湖水與藍天一色,景物壯觀,讓人心胸開闊?!?p>  “和我這比,有何區(qū)別?”

  好在雷威剛剛問過這個問題,華清和立刻將之前的回答搬了過來:“方才我們沿著花朵紛紛的溪畔,本想尋找老先生住處,卻無意間進入竹林,不過竹林清爽無比,幽靜中帶點閑適,十分適合散心解悶,而且竹林很大,差點沒走出來。”

  “作成詩給我聽。”

  華清和并沒吃驚,因為他從小經(jīng)常受到皇甫冉的作詩考驗,皇甫冉是雷威的好友,更是他的心腹之士,因為他字茂政,華清和便喊他茂政叔。

  面對臨時作詩這種事,華清和已不下數(shù)十次,他微低著頭,沉思了會,然后問道:“爹爹,幽深的竹林用什么替代比較好?”

  雷威面露難色:“這……”

  “平音用幽篁,仄音用幽筱?!蔽輧?nèi)傳出了聲音。

  華清和立刻向屋內(nèi)行禮:“謝謝老先生?!?p>  然后他開始吟道:“琴莊山景映七湖,秋柏長青人更舒,溪畔尋花蝶問柳,誤逢幽筱不得出?!?p>  雷威看著作完詩自信滿滿的華清和,他十分欣慰。

  屋里人贊道:“無怪乎四歲能入平境?!?p>  “詩寫得的確不錯。”

  “但是,最后一句用幽篁更佳?!?p>  “可是不合韻律。”華清和立刻回道。

  “誰教你寫詩必須合上韻律。”

  “我茂政叔。”

  “是天機子皇甫冉?”

  華清和嗯了一聲。

  屋里的人沉默片刻,說道:“以后聽我的?!?p>  華清和又哦了一聲道:“好。”

  雷威急道:“還不趕快拜師謝恩?”

  看到雷威提醒,華清和即刻明白過來,他跪地道:“拜見師父。”

  屋內(nèi)傳來笑聲,不一會,就有個老者走了出來。

  他穿著青色布衣,頭戴麻冠,個子不高,與茅屋十分契合,他很瘦,但也沒有干柴那么細。

  只是他的眼神有些滄桑,眉宇間雜著愁苦,凹陷的臉頰上生了好幾個壽斑,帽檐下露出的兩鬢也已雪白,雖然顯得潦倒,但是他身形很正,走路也十分穩(wěn)健,看起來最多六十歲。

  他聲音緩和很多:“清兒起來吧?!?p>  雷威問道:“野老可是愿意收我兒當徒弟了?”

  野老搖了搖頭,他問道:“你到底是想我教他寫詩,還是幫他提升詩境?”

  “清兒四年來一直是平境,所以我想讓他快點破境?!?p>  “四年沒有進步,本來只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何況華清和才八歲。”

  “你這么著急?”

  雷威重重地點頭,表情十分堅決。

  野老嘆道:“你把琴帶走吧,我先讓華清和跟著我,三個月后,再說收徒之事?!?p>  “野老不隨我回琴莊么?”

  野老搖頭道:“去你莊上,那就是嬌花養(yǎng)在溫室里,永遠經(jīng)不住風雨?!?p>  雷威聽完,看著華清和,說道:“清兒自幼就沒有離開過我的視線,我有些擔心他的安全?!?p>  野老笑道:“此處安靜,我只是領養(yǎng)他三個月,不會讓他受到傷害的。”

  “那野老先生,萬不可讓他離開此處?!?p>  “放心,但三個月之內(nèi),你也不可來打擾他清修?!?p>  看著懵懂無知的華清和,雷威不禁摸了摸他的腦袋,他權衡再三,回道:“好。”

  與華清和交代完畢后,雷威抱著琴匣,十分不舍地離開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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