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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顧傾城色

第十四章 修遠之跪

一顧傾城色 Mancy蔓西 3508 2014-01-16 23:29:25

    當朝皇帝的最后一任皇后,為徐氏大家女,生長公主姜紫陌,二皇子姜戎,傳聞徐皇后容色傾城,他們姐弟倆都長得像徐皇后多一些,南邑公主更是完美的繼承了其母的容貌,甚至更勝幾分,因而十分得皇帝寵愛。

  紫陌無緣得見故皇后真容,如今唯有一畫像祭拜,因是故皇后像,遵循皇室慣例端莊有余溫婉不足,至于顏色傾國更是連一分都沒表現(xiàn)出來。

  姐弟倆上過香后離開供奉牌位畫像的神殿,姜訓走在紫陌身側,跨出門檻時有一宮人低頭飛快走到姜訓身側,低聲說了幾句話,姜戎眼神閃爍了一下,便揮手讓他退下。

  晚膳御膳房特意準備了素膳食單,菜式以豆腐青菜等素菜為主,主食是素餡餑餑和白米粥,紫陌在一側監(jiān)制,先是做成了要奉在先皇后牌位前的菜品粥食,才開始準備晚膳的菜式。

  每年皇后忌日皇帝都會早些批完折子來與姐弟倆一起用素膳寄哀思,申時一過姜戎便親自去宣德殿外接駕,紫陌則留在先皇后的長樂宮中等候,為一會兒的晚膳忐忑不已。

  約莫到了申時三刻,姜戎才姍姍歸來,身后只跟著幾個宮人卻并未見皇帝龍駕,沉默不言地跨過永安宮正殿門檻,偏頭看著一桌素齋眼里像要噴出火來。紫陌還未開口問緣由,他便飛起一腳狠狠踢斷了桌子的一條腿,八仙桌不穩(wěn)順勢“砰”向一側倒去,桌上的杯盤在地上摔得粉碎,膳食湯水灑了一地,嚇得在殿內伺候的兩個宮娥失聲尖叫。

  姜戎冷眼掃了一眼滿地狼藉,一言不發(fā)離開了永安宮,紫陌在后面喊了幾聲他都未回頭。

  一場驚心備辦的齋祭不歡而散,宮娥們屏氣凝神地收拾地上的殘片冷食,姜戎的宮人束手站在一旁,一邊看著她們打掃,一邊警告今日之事不準出去亂說,姜戎的手段在宮中是出了名的毒辣,一干宮娥嚇得連頭都不敢抬,寬敞的正殿里安靜的只有清掃碎片時發(fā)出的細微碰撞聲和來來回回的腳步聲。

  紫陌跪坐在佛堂抄經,這些都是按姜戎的安排來的,他素日里桀驁不馴,對阿姐母親卻十分愛戴,月前就開始打點祭祀的一切,卻不知出了什么事弄成現(xiàn)在這副樣子,本來今夜應該是姐弟倆在佛堂抄寫經書燒給徐皇后,眼下只剩下她一人也還是要做。

  佛堂內燭光高照,因為屏退左右而格外安靜,連燭花炸響的聲音都分外清楚,更別說是腳步聲,亥時已過,此時若無特殊命令宮人不能隨意走動,紫陌便很容易猜到了來人。

  “阿姐手上有傷,先歇息一下,我來。”姜戎跪坐在紫陌對面,取下她手中的毛筆,對了一下經書上的內容接著行下抄寫。

  他面色并不好,紫陌聞見從他身上飄來的淡淡酒氣,皺了皺眉頭。

  “你今日是怎么了,做出如此失敬舉止。”

  姜戎下筆穩(wěn)妥,絹帛上寫出的字體工整娟秀,與她的筆跡十分相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是兩人的筆跡。

  “阿姐可知道,今日宮中多了位蘇皇妃,她原是九江王特意進貢的美人,清溪河畔長大的浣紗女,如今是飛上枝頭的鳳凰了?!?p>  紫陌聽著有些奇怪,“她既是出身微賤,不該從美人開始做起,怎得成了皇妃?”

  姜戎聞言“噗嗤”一笑,面上冷淡卻沒有一絲笑意:“阿姐,你我姐弟二人如此得父皇寵愛,不過是因為與母后有幾分像罷了,母后為江中第一美人,令父皇十年間念念不忘,如今重得佳人,怎能忍心讓她從美人做起白白受苦,自然是要捧到天上的。”

  那語調著實嚇人,姜戎的表情就像是跌入了某種邪惡的幻想中,紫陌忍不住喚他:“承軒你……”

  “父皇如今春風得意,連母后忌日都記不得了,若是等他日那賤人生下皇子,我們在宮中的地位怕是要保不住了?!苯肿掷镄虚g之間殺氣畢現(xiàn),紫陌聽得心驚膽戰(zhàn),只眼睜睜看他將不小心滴上一點墨跡的經文絹帛卷起來靠近燭火點燃。

  隨著絹帛的燃燒,殿中頓時彌漫著一股嗆人的煙味,紫陌忍不住掩住口鼻咳嗽,踉蹌爬起去開窗戶,姜戎一副不為所動的表情,只捏著燒剩的一個角不住冷笑。

  第二日天一亮,紫陌的車架便回到了公主府,宮中波詭云譎的氣氛讓人不安,姜戎剛離開長樂宮,她便馬不停蹄的驅車回公主府,真是一刻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回到寢室中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抬手叫佩蘭進來。

  “你在這繞了許多圈,有什么事便說吧。”

  佩蘭猶豫了一下,橫了橫心道:“請公主去逐云閣看看何公子,他已經兩日水米未進了。”

  紫陌這才想起來還有個修遠持劍傷人的事沒辦完,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無奈地揉了揉額頭,十分疲倦的對佩蘭道:“如此,那走吧?!?p>  修遠不僅是兩日水米未進,從紫陌被接進宮中他便在地上長跪,侍衛(wèi)奉命看管逐云閣不讓任何人靠近,紫陌走進門時修遠還直挺挺的跪在地上,面容枯槁,哪還有一分翩翩公子的樣子。

  “佩蘭,扶他起來。”

  “請公主降罪。”何修遠脊背挺得筆直,聲音卻十分虛弱,只不過憑著胸中一口怨氣撐到現(xiàn)在,內里早就是個空殼子了。

  佩蘭奉公主令上前扶他起來,奈何他巍然不動,紫陌便甩手示意不必理會。

  “你明白我今日為何來,如實說吧。”

  “請公主降罪?!毙捱h還是那一句話,紫陌卻沒有耐心細細勸他,亂七八糟的事如今都堆在了一起,她頭疼不已,語氣也帶了幾分煩躁。

  “我若要讓你死,當日早在永清郡主面前殺你為她出氣,我為了留你性命得罪了她,你如今便是這樣報答我的嗎?”

  修遠筆直的身形一僵,當日紫陌持劍劃傷手臂的畫面這幾日一日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她決然的眼神像一把錐子扎在他心上,讓他再不能如往日般冷眼以對。

  她這樣奮不顧身,到底是為了什么?修遠有些迷茫。

  時至今日,他還有什么值得她這樣做?

  他很想問問清楚,可如今紫陌立在他面前,也不坐也不說話,只居高臨下的睥睨著他,眼神里沒有震怒責怪,只有淡淡的擔憂和怒其不爭的失望,面對這樣的眼神,修遠突然什么都說不出來。

  無聲的對峙中,他一直在衡量,兩日來盤旋在心頭的想法呼之欲出,又被理智和羞恥強壓了下去,修遠幾乎用盡了平生所有的勇氣才能下這個決心,而后緩緩伏下身來,一直到上身幾乎貼上地面,姿勢如同趴在地上一般。

  那樣子,就像一條垂頭喪氣的狗。

  紫陌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大跳,向一側閃了一下避開這一屈辱的大禮,厲聲道:“修遠,你這是何意?!”

  修遠此時行的禮數(shù)正是北江地位最為卑賤之人所行禮數(shù),通常只有一種特殊奴隸才會如此,這種奴隸被稱為賤奴,是要在賤民冊中備案,并由主人在其頸后烙印,有烙印的奴隸終身不可消除賤籍,并要終日鎖鏈加身,行走時不能抬頭,有些主人還會選擇拔掉他們的舌頭讓他們永遠不能出賣主人。一般的奴隸只要主人撕毀文書便可恢復自由,賤奴則生生世世都為人奴,無主的賤奴任何人都可以擄走并隨意殺死,因著這一規(guī)矩,賤奴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地位是連牲畜都不如的。

  修遠此舉表示他愿意淪為紫陌的賤奴,他以如此屈辱的姿勢向她低下頭時,只覺在那一刻所有的自尊與驕傲都轟然破碎,卻無力再撿起,心里最后的堡壘坍塌成一地殘垣,連同言語也變得破碎不堪,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樣再也沒了往日的一死生氣。

  終于連最后一點尊嚴都失去了,如今他是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但他還是無比艱難地道出自己的請求:“請公主將修遠送給永清郡主發(fā)落,若我能活著回來,甘愿做公主府上一賤奴,聽候公主差遣?!?p>  “佩蘭,你出去?!弊夏帮w快的對僵在一旁的佩蘭吩咐道,佩蘭一愣,忙應下快步走出房外,牢牢掩住門扉。

  房中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何修遠……”紫陌閉上眼,不去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古有云:士可殺不可辱。像修遠這樣的君子,尊嚴對于他們來說往往比命還要重要,小人靠卑賤茍活,君子為尊嚴寧死,這個道理紫陌明白,就更不忍心去看這一幕。

  “……你如此,無非是不想欠著我的,難道你如此厭惡我,以至于寧愿拋性命舍尊嚴也不愿留在這府中?”

  “公主,我不是……”

  紫陌飛快地打斷他的話:“你若不起來,就不必與我說話,我雖沒那些君子之氣,卻也看不起自輕自賤的人。”

  修遠聞言,緩緩地直起身,卻沒有站起來,只挺直著后背跪在地上,薄唇緊抿沉默不語。

  紫陌心下煩躁,起身走到窗邊,平靜了一會兒才回頭看了他一眼,緩緩道:“修遠,我待你怎樣你心中清楚,我對你和顧城以禮相待,是敬你們知書達理胸懷天下,你如今卻做出這樣的姿態(tài),真是讓我太失望了?!?p>  說罷,她走到修遠身前,俯視他道:“忍人所不能忍,方能為人所不能為,你這般一意孤行,那些圣賢書都讀到哪里去了!”

  她甚少如今日這般辭令如鋒地苛責別人,修遠不由一驚人怔在那里。

  紫陌氣極反笑,冷冷道:“我這人是有些反骨的,一旦較起真來便一發(fā)不可收拾,如今可是被你全激出來了,你想自甘墮落,我偏不許;你想以死來還清那一劍,我偏不讓;你想與永清玉石俱焚,我偏不放。這話我如今放在這里,除非我死了,否則你想都不要再想?!?p>  紫陌一氣呵成說出這些話來,只覺得心中痛快無比,再看跪著的修遠,那神情仿佛已經全然被她的話震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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